米特拉達提的黑馬受了驚。
後蹄一揚，前蹄騰空，米特拉達提在馬背上掛了半息，沒掛住，被甩了出去。他右肩著地，皮甲蹭在碎石上，撕開一道口子，皮膚磨掉了一層。
親衛撲過來，兩個人架著他的胳膊，把他按上另一匹馬。
“走！”
他被架著跑了。彎刀還掛在腰間，乾乾淨淨的，一下都沒揮過。
顏良在陣後騎著馬，看著西邊潰逃的煙塵。他的手在刀柄上搭了一下。
想追。
身體裡打仗打了二十年攢出來的本能在叫——追上去，全殺了，一個不留。
但審配的話卡在那兒。
“我需要活的貴族回去替我們傳話。”
顏良的手從刀柄上移開了。
——
戰場打掃完畢。
聯軍陣亡約七百。被俘近九百。三個貴族裡頭，米特拉達提跑了，另外兩個被活捉——一個是從馬上摔下來被踩暈的，一個是被自己潰散的步卒擠在人堆裡跑不掉的。
顏良這邊：死十一人，傷三十餘。全是箭傷和馬踏。
審配接過戰報，坐在帳裡看。炭條寫的字跡粗糙，但數目清楚。他把“死十一人”那一行看了很久。
五千人遠渡重洋，每折一個都是他從冀州帶出來的，補不了。
炭條在旁邊批了三個字——
“撫卹厚。”
——
當天晚上。
審配做了一件讓顏良差點以為他瘋了的事。
設宴。
不是審俘虜的那種宴，是真正的酒肉招待。從瓦赫拉姆城堡庫房裡搬出來的好酒，烤了兩隻整羊，鋪了毯子，點了燈。
兩個被俘的貴族被帶進來的時候，手腳上的繩子已經解了，身上換了乾淨衣服。他們縮著肩膀坐下來，看著桌上的酒肉，又看著對面笑容滿面的審配，腦子裡一團漿糊。
審配端起酒碗。韓珩蹲在旁邊，一句一句翻。
“我們是商人，不是征服者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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