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箔磕掉的那塊銅胎在燭光下泛著暗綠色，跟維瑪臉上的顏色差不多。
曹操用靴尖把金冠踢到一邊。侍衛彎腰去撿，他擺了擺手。
“別撿。化了鑄炮彈。”
——
兗州。陳留。
第一列蒸汽火車進城的時候，城門口連個站崗的都沒有。
曹軍三天前撤乾淨了。駐軍走的那天夜裡，城裡幾家大戶的燈亮了整宿。天亮之後，城門口多了十幾張告示——都是世家聯名貼的，內容五花八門，有“安民告示”，有“守望相助”，還有一張寫著“陳留父老共治”。
火車停在城外的臨時站臺上。車門開啟，下來的不是兵。
文官。
三十多個穿對襟布衫的年輕人，手裡抱著賬冊、地契簿和算盤。後面的平板車廂上拉著犁、耬車和兩臺鐵殼子——蒸汽脫粒機，太平城農械所去年的新貨。
領隊姓周，工商司的主事，二十七歲，顴骨高，下巴尖，走路快得後面的人要小跑才跟得上。
他進城的時候，城門洞裡站著八個人。
為首的五十來歲，綢緞長袍，腰間掛著一塊玉佩，手裡捏著一把摺扇——十一月的天，扇子是拿來撐場面的。
“貴使遠來辛苦。陳留許氏，備了薄酒——”
周主事沒停腳。從他身邊走過去了。
許家家主的扇子停在半空。
八個人面面相覷。
周主事已經走到城裡的十字路口，抬頭看了一圈。驛館的牌子歪了，門板上貼著曹軍的舊告示，墨跡洇成一團。
“驛館徵用。賬冊組今天進駐，丈量組明天出城。”
他回頭看了一眼跟上來的許家家主。
“許先生是吧。貴府名下多少田畝？”
許家家主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這——容後再議。”
“不議。三日內各家自報田畝，逾期未報的，丈量隊實測為準。”
許家家主收起摺扇。
“周大人。曹丞相在時，陳留的事——”
“曹丞相不在了。”
十字路口的風灌進來，吹得驛館門板嘭嘭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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