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侯淵的靴底踩碎枕木的聲音還沒落，身後的車廂裡已經湧出第二批、第三批人。
鐵甲撞鐵甲，馬蹄踏車板，整列火車從頭到尾都在吐人。
探照燈亮了。
三列火車車頂各架著兩盞，煤油蒸汽驅動的聚光燈，銅製反光罩把光柱攥成六道白刃，猛的一下劈進河谷。
聯軍營地被照得纖毫畢現。
戰象先瘋的。
一千二百頭大象掙斷了鐵鏈，踩翻了柵欄，朝著光照不到的方向狂奔。象蹄踏進帳篷，踏進人堆，踏進來不及翻身的步兵方陣。犍陀羅的金鷹旗被象鼻卷斷，旗杆扎進泥裡，三息之後被另一頭象踩成兩截。
慘叫聲從四面八方湧起來——不是被漢軍殺的。是被自己的戰象踩的。
張繡站在土牆上，火把映著他滿臉的血，嘴唇乾裂，左臂的箭茬還紮在肉裡。
他看著車廂裡跳下來的騎兵。
西涼騎兵。
他認得那些馬。河西走廊的雜交種，前腿長後腿短，跑起來重心壓得極低。馬背上的人一手攥韁繩，一手提刀——新式精鋼馬刀，刀身比舊刀窄了一寸，薄了三分，青灰色的刃口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。
他的兵。
不對。是曹操的兵。用他張繡練出來的法子訓的，騎他張繡挑出來的馬種，握的刀也是他當年在宛城時定的規制。
但不是他的兵了。
“張將軍。”夏侯淵已經翻上馬背，扭頭看他，“跟不跟？”
張繡把左臂上的布條用牙扯緊了一圈。箭茬擠進肉裡，疼得太陽穴突突跳。
他沒回答夏侯淵。
他回頭看了賈詡一眼。
賈詡蹲在土牆根底下，那根削了兩天的木棍掉在腳邊，人倒是站起來了。火光裡看不清臉，但嘴角的弧度張繡認得——那是“我早說了”的弧度。
“三天。”張繡把空火槍扔給身後計程車兵，從腰間抽出馬刀，“他要的就是這三天。”
賈詡沒點頭也沒搖頭。
張繡不需要他確認。他翻身上馬，左臂垂著使不上勁，右手單手提刀。
“西涼營！”
土牆後面還能站起來的人都站起來了。一千四百人守了兩天，剩一千出頭，大半帶傷。但聽見這兩個字，拄著槍的放下槍，捂著肚子的鬆開手，一個接一個翻過土牆。
張繡一夾馬腹。
馬衝出去的那一瞬，他聽見身後蹄聲連成了片。不只是他的人——夏侯淵的騎兵已經從兩翼散開，三千人的鋒矢陣，箭頭正對著聯軍被戰象踩亂的側翼。
張繡在箭頭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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