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碑被扔在地上。
兩尺高的石碑，底座還沾著信德河西岸的泥。漢隸那面朝上，“互不侵犯”四個字刻得規規矩矩。
維瑪踢了一腳。
石碑翻了個面，貴霜文朝上。他自己籤的字，筆跡還認得出來。兩年前他覺得這份條約是勝利——把曹操擋在信德河東岸，貴霜保住了西半邊。
兩年。
鐵軌已經越過界碑，道釘扎進了他的國土。
維瑪今年四十一歲，繼位十四年，打過七場仗，贏了六場。唯一輸的那場，就是輸給曹操。三年前信德河口的遭遇戰，貴霜騎兵衝鋒三次，死了四千人，對面漢軍陣亡不到兩百。
火槍。
那個東西改變了一切。騎兵的速度、戰象的衝擊力、弓箭手的射程——在火槍面前全是廢物。維瑪不是不懂這個道理，他籤條約就是為了爭時間。兩年，夠他從波斯商人手裡買到三百支舊式火銃，夠他訓練出一支八百人的火器隊。
然後曹操把鐵軌修過來了。
三百支火銃對三列蒸汽火車。
維瑪蹲下來，把界碑翻回漢隸那面。指頭摸著“互不侵犯”四個字，一筆一劃。
“叫人進來。”
——
信使是分批走的。
四十七個人，分成十二路，騎最快的馬，揣著黃金和帛書，往十二個方向散出去。
帛書的內容大同小異：漢軍鐵路已越過信德河，貴霜獨力難支，願以黃金、領地、聯姻為酬，共抗外敵。
維瑪親自寫的。每一封都不一樣，措辭對著每個土邦領主的脾氣量身定做。
給犍陀羅的那封，許了三座銅礦。給摩臘婆的那封，許了維瑪的小女兒。給朱羅國的那封最直白——“唇亡齒寒，你擋不住的東西我也擋不住，但二十萬人一起擋，或許能擋一擋。”
二十天。
回信陸續到了。
十二個土邦，九個答應。兩個觀望。一個拒絕——拒絕的那個三天後被鄰居吞了，鄰居帶著他的兵一起加入聯盟。
維瑪站在皇宮的天台上，看著信使把最後一封回信呈上來。
二十萬。
合在一起，二十萬。
騎兵六萬，步兵十二萬，戰象一千二百頭，弓弩手不計其數。冷兵器，全是冷兵器——但二十萬人堆在一起，鋼鐵洪流再猛也得掂量掂量。
維瑪把回信收進袖子裡，下了天台。
走到一半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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