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條大船進港的時候，碼頭上的苦力全停了手。
吃水太深了。船舷離海面不到兩尺，浪頭打上來直接漫過甲板。打頭那條船的纜繩拋上棧橋，三個水手拽著樁子係扣，麻繩繃得嘎嘎響。
魯肅站在棧橋盡頭，袖子捲到肘彎，盯著吊臂把第一隻木箱從船艙裡提出來。
箱子落地。
木板是松木的，釘了鐵皮角，側面用黑漆寫著編號——甲零零一。
他蹲下去，摸了一下漆字。漆還沒幹透，蹭了一手黑。
第二隻。第三隻。吊臂一刻不停，木箱在碼頭上排成兩列。搬運工要上手，魯肅攔了。
“我的人來搬。”
他帶了四十個親兵，每兩個人抬一隻箱子，從碼頭沿著新修的碎石路一直抬進城南的倉庫。路上不許停，不許放，不許跟任何人說話。
周瑜沒來碼頭。
他在總督府後院的書房裡等著。桌上攤著一張空白的勾驗單，旁邊擱著硃筆，筆尖還沒蘸墨。
魯肅進來的時候，手裡捧著一卷薄紙。
“清單。”
周瑜接過來展開。紙卷很長，從桌頭鋪到桌尾還餘出一截，他拿鎮紙壓住兩頭，從第一行開始看。
逐項。
每一行他都用指頭點著，嘴唇微動，默數數量。
一個時辰過去。
兩個時辰過去。
魯肅站在旁邊，腿都站麻了，換了三次重心。
周瑜的指頭停在第十七行。
“火槍生產線——完整。”
他拿起硃筆，在那一行畫了個圈。圈畫得很慢，收筆的時候停了一瞬。
抬起頭來，嘴角帶了一絲弧度。
極淡。一閃就沒了。
魯肅看見了。跟了周瑜這麼多年，他見過周瑜笑的次數用兩隻手數得過來。赤壁之前笑過一次，那次是算準了風向。
這一次比赤壁的事大。
“選址了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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