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氏城。
紅砂岩的城牆在正午的光線下泛著灼燙的顏色，整面牆從底燒到頂，連陰影都帶著熱氣。
城門開著。兩扇鐵皮包銅的大門敞在兩側，門軸上的銅鏽被風吹出綠痕。門洞裡沒有守衛，沒有旗幟，沒有人。
城主跑了。三天前跑的。東邊傳來訊息說吳軍沿恆河推進，西邊傳來訊息說曹操的騎兵已經過了阿拉哈巴德——兩頭的碾子同時壓過來，他被夾在正中間。連夜帶著家眷和三十七個侍女從北門出去，金庫搬了不到一半，剩下的全扔在地窖裡。
城裡靜得不正常。市集的攤子還擺著，布帛搭在竹架上，麵粉撒了半地。有一口鐵鍋架在滅了火的灶上，鍋裡的飯糊了底，焦味順著巷子飄。
呂蒙帶五十人從東門進來的時候，太陽剛過正午線。
同一刻，曹軍的先遣隊從西門進來。
兩支隊伍在王宮前的廣場上撞了個正著。
廣場正中有一個噴泉水池，石雕是天竺樣式的，一頭大象馱著一朵蓮花，水早已經斷了，池底積著枯葉和灰塵。
呂蒙站在水池東側。對面五十步外，曹軍的領隊騎在馬上。
鐵甲。烏黑的鐵甲從肩到膝，鉚釘排得整整齊齊。右手提著的槍——不是燧發槍，是太平聯邦的制式步槍，槍管比吳軍的長三寸，槍托包著皮革，上面打了個銅牌，刻著編號。
一代差。
呂蒙把自己的燧發槍從肩上摘下來，橫在臂彎裡，槍口朝地。
“都督有令。不動手。”
身後五十個吳兵把槍口壓低。但沒有一個人後退。
對面的曹軍也沒動。領隊從馬上下來，走到水池邊，摘下頭盔夾在腋下。一張年輕的臉，顴骨很高，左眉角有一道舊疤。
“曹丞相有令。不動手。”
兩句話在廣場上撞了一下，散了。
五十對五十，隔著一個乾涸的噴泉池，站成了兩堵牆。
——
孫權到的那天，恆河上起了霧。
他的船從下游來，沿著南岸貼著走，過了城南渡口才靠岸。渡口的石階上長著青苔，滑得站不穩。孫權跳下船的時候踩滑了一腳，膝蓋磕在石頭上，褲腿磨破了一塊。
沒人看見。周瑜走在前面，魯肅在後面指揮水手卸貨。
換馬進城。城門洞裡的空氣涼下來，馬蹄聲在石壁之間迴盪。孫權仰頭看了一眼城牆——城牆上已經插好了旗。東半邊，吳旗。西半邊，魏旗。中間空著一根旗杆。
光禿禿的一根木頭，杵在兩面旗中間。什麼都沒掛。
那根旗杆留給誰的？
漢天子。
一個蓋章的人。一個公證人。一塊遮羞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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