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誠站起來，把窗推開了半扇。
鑄爐那邊的熱氣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聞到，鐵鏽味裹著炭火味，又辣又嗆。他把地圖從架子上抽下來，不是本州那張，是另一張——呂宋。
林克還沒走遠，被他叫了回來。
“管亥那邊先擱著，你看這個。”
地圖鋪在桌上，張誠手指點在夷州南邊那片海域，往下一劃，落在一個大島的輪廓上。
“呂宋。離咱們多遠？”
“順風三天，逆風五到七天。”林克低頭掃了一眼，“之前派漁船探過兩次，島上全是土著部落，沒成氣候的勢力，連鐵器都沒見著。”
“正好。”
張誠的手指在島上畫了個圈，指甲刮過粗糙的紙面。
三天的距離。土著部落。沒有鐵器。這種地方不拿下來，留著給誰？
呂宋的面積比夷州大得多，平原更廣，雨水更足。種糧食，養人口，建港口，哪一樣都比窩在夷州強。太平聯邦現在最缺的不是兵，不是鐵，是地。地不夠，人就鋪不開，鋪不開就永遠是個海上草臺班子。
“帶多少人去？”林克問。
“八百，夠了。”張誠把地圖上一處河口戳了戳，“先在這落腳，建寨子，往內陸推。碰上部落，能談就談，談不攏就打。別屠，打服了收編。”
“誰領？”
“趙弘。他在夷州閒了快半年了，再不動彈，那幫黃巾老兄弟該鬧脾氣了。”
林克點頭，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“打呂宋容易，守才是事。八百人撒進去，什麼都剩不下。”
“後續再調，第一批先把釘子釘進去。”
張誠沒再多解釋。林克應了一聲，出了門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窗外鑄爐的悶響還在，一下一下，鐵水入模的節奏穩得讓人犯困。張誠沒犯困。他把呂宋的地圖推到一邊，從底下抽出另一張。
大陸。
整片中原鋪在桌面上，從幽州到交州，從涼州到徐州，密密麻麻的墨線標著山川河流、城池關隘。有些地方被他用硃砂點了紅點，有些畫了圈，有些打了叉。
他盯著這張圖，手撐在桌沿上，很久沒動。
當年從廣宗跑出來的時候，是為了活命拼死一搏。渡海那天夜裡風大浪急，大家都差點要死在海里了。
撐到了。
不光撐到了天亮，還撐到了現在——鐵爐燒起來了，船塢建起來了，管亥在本州站住了腳，太平道的旗幟在海外又豎起來了。
該回去看看了。
不是回去送死，是回去找支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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