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簡上沾著褐色的斑點。劉備用拇指擦了擦，擦不掉。不是泥，是血。風乾了，滲進竹纖維裡，跟字跡混在一塊。
陶謙的字寫得歪歪扭扭，筆畫抖得厲害——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寫這封信的時候大概已經哭過了。
“曹軍屠彭城，泗水為之不流……”
劉備把竹簡合上，擱在桌面。
屋裡只有三個人。關羽站在左邊，張飛坐在右邊。沒人開口。都在等他。
“備要去徐州。”
張飛椅子一推，站起來了。
“去！老張我早看那曹操不順眼！”
關羽沒動。
安靜了幾息。
“大哥，我們總共不到兩千人。”關羽的手搭在刀柄上，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，“曹操帶了五萬。怎麼打？”
劉備沒有立刻回答。
怎麼打？這三個字他從拆開竹簡那一刻就在想。兩千對五萬，正面撞上去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曹操的青州軍不怕死，曹仁的騎兵機動性強，正面、側翼、追擊，哪個環節都是死局。
但不去——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，腦子裡浮現的不是戰術推演，是彭城的泗水。河面上漂著屍體，水流減緩，下游的人不敢喝水。那些人有木匠、有鐵匠、有種地的、有做小買賣的。跟平原城裡的百姓沒有任何區別。
不去，以後還怎麼招兵？怎麼服人？底線丟了，劉備就不是劉備了。是第二個袁術。
“不是打不打的問題。”劉備開口，“是必須去。”
關羽點了一下頭。他要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但怎麼去、帶什麼去，得想清楚。”關羽手指從刀柄上挪開，“大哥，我們得活著回來。”
張飛咧嘴：“死也不怕。”
“老三，閉嘴。”關羽沒回頭，“死了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張飛嘟囔了一句，沒再吭聲。
三個人圍著桌子商量到半夜。兵力配置、行軍路線、糧草輜重，一樣一樣掰碎了算。算來算去，怎麼算都差得遠。
第二天一早，有人登門。
王生。
他帶了一份清單，竹紙上寫得整整齊齊，墨跡是昨晚新磨的。
“使君既然要南下，在下願再助一臂之力。”
劉備接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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