兗州的訊息傳到徐州，比劉備預想的要快。
信使是跑死了一匹馬才趕到的，進門連水都沒喝，把軍報遞到案上，嗓子啞著說了一句。
“曹操收了兗州，張邈跑了。”
劉備展開軍報，從頭看了一遍。曹操的兵從三面合圍，把呂布趕出定陶之後，沒有急著追，反手回了鄄城，用七天把兗州各縣重新收攏。留在各處的張邈舊部，降的降，散的散，整個兗州再沒有一座城還掛著張邈的旗。
劉備把軍報合上，放在桌角。
張邈。這個名字他在中原輾轉這些年，聽過不下幾十回。當年討董的時候，張邈是十八路諸侯裡頭一批站出來的人，手裡有兵，嘴上有義，名聲比曹操響。後來的事誰都沒料到——他反了曹操，把兗州捅了個對穿，差點把曹操的老家端了。
如今兗州收回來了，張邈一個人帶著家眷往南跑。
這條路能跑到哪兒？
劉備沒有再往下想。張邈的死活不是他該操心的事。他手裡這塊徐州，夠操心的了。
——
張邈確實在跑。
從鄄城出來的那天夜裡，他把能帶的東西全扔了，只留了一車糧食和妻子懷裡抱著的孩子。部曲還剩三百多人，一路縮減，到第三天，只剩不到一百。
追兵咬得很緊。
曹操的命令傳到各路哨卡的時候，措辭只有一句：“張邈叛我，活的死的都要帶回來。”
沒有廢話，沒有條件，不留餘地。
張邈聽手下回報這句話的時候，坐在一棵枯樹底下，膝蓋上全是泥，腳底磨出了水泡。他低著頭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。
活的死的都要。
曹孟德做事從來就是這個路數。當年收兗州用的是這套手段，如今追他也是這套手段。不給人留第二條路。
第一次差點被截住是在睢水渡口。追兵從東面繞過來，騎兵的速度比他的步卒快了一倍不止。他的人還沒上船，對面的哨騎已經出現在河岸上了。最後是部曲裡一個叫周寬的老兵，帶著二十個人堵在渡口，硬頂了一刻鐘，把船推出去了。
周寬沒回來。
第二次是在一個叫陳留的鎮子外面。追兵換了一批，帶隊的人懂得分兵，一路從正面逼，另一路從側翼包抄。張邈的人被切成兩段，前面的跑出去了，後面的全丟了。
連車上的糧食也丟了一半。
妻子許氏抱著孩子靠在他身邊，孩子一直在哭，許氏用手捂著孩子的嘴，怕哭聲招來追兵。她的手在抖，但捂得很穩。
張邈扭頭看了她一眼。
這個女人跟了他十幾年，從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。此刻她的臉上寫滿了恐懼，但沒有崩潰，也沒有質問他“為什麼要反曹操”。
張邈把頭轉回去，看著前面漆黑的路。
為什麼反？這個問題他自己心裡清楚。曹操回了兗州之後，遲早要清算他。不是今天就是明天。與其等著被清算，不如先下手。
可惜賭輸了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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