濮陽城外，那匹馬是被亂箭釘死在泥地裡的。
曹操從馬背上滾落的瞬間，典韋已經撲過來，一手拽住他的衣領，把人從箭雨裡拖進旁邊的溝渠。伏兵從三面壓過來，火把密得連成一片，把整個夜都燒成了橘紅色。
典韋沒有說話。他把曹操往後一推，轉身抄起雙戟，往湧上來的第一波人正面撞過去。
也不知道砍倒了幾個。曹操伏在溝渠裡，聽著身後那團混戰越來越遠，心裡轉了一圈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陳宮提前知道了。
不是猜到的，是算到的。從他選定的偷營路線，到出兵的時辰，到分兵的節點，陳宮把每一步都拆開來算了一遍，在他以為最穩的地方，挖了個坑等著他跳。
一股寒氣從溝底滲上來，曹操沒有動，任它浸透衣裳，把那點僥倖心徹底泡散。
他在這一刻把陳宮從頭捋了一遍。
此人在他帳中待過的那段時日，從不多話，謀事卻滴水不漏。當年他收陳宮，以為收的是一把刀。現在刀轉了方向，捅回來，才算真正見著這把刀有多利。
可惜了。
這兩個字在心裡落下去，沒有半點虛情。
是真可惜。
——
典韋回來的時候，身上七八處口子，最深的一道在左肩，骨頭都剮到了，皮肉翻著，他自己用布條纏了兩圈，紮結實了，繼續走路。
他進溝渠，把曹操從地上拽起來，就一句話。
“馬沒了，走。”
曹操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，往來路的方向看了一眼，那邊火把已經開始散開搜尋。他沒有多耽擱，跟著典韋走。
回營之後，諸將圍過來，看見曹操全須全尾地站在帳口，樂進明顯愣了一下，嘴動了動，把問話嚥了回去。夏侯惇從後面擠過來，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圈，末了低頭去看典韋肩上那道口子，罵了一句。
“多深？”
“沒到要害。”典韋把布條重新緊了緊，不甚在意。
曹操沒有進帳，在帳口站了一息，往眾人臉上掃了一圈。
“今晚的賬，都記清楚了？”
沒有人說話。
“好。”
他進了帳，帳簾放下來，把外面的火光全隔絕乾淨。
接下來三天，他沒有出帳。
諸將起初以為他在養傷，夏侯惇來探過一次，掀開簾子，看見曹操坐在案後，輿圖攤了一地，手邊壓著幾卷竹簡，人抬起來，示意他出去，沒有多餘的話。
夏侯惇出來，把簾子放回原位，在帳外站了片刻，往旁邊的親兵說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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