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了他三個月。”
聲音細，每個字之間要停一停，但字字都清晰。
“夠了。徐州能活下去的人，只有他。你們要幫他。”
糜竺沒有動，也沒有應聲。
他就那麼被陶謙攥著腕，把這句話接住，壓進心裡最深的地方。
三個月。陶謙把劉備的每一步都看在眼裡——推辭徐州的那兩揖，小沛城外那幾里長的粥棚，那本被改過兩個地方的賬簿。他看的不是姿態，是姿態背後那個人做事的路數。
這個人要的是真正能活的徐州，不是一塊死地。
糜竺把這個判斷在心裡壓了三個月，如今聽見陶謙把同樣的話說出來，只覺得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，慢慢挪開了一點位置。
陶謙的手鬆開來，落回被上。
他閉了一會兒眼，再睜開，往糜竺臉上看了一眼。
“叫玄德公來。”
——
劉備從小沛快馬趕到，在城外換了一匹馬，馬蹄踏進徐州城門的時候，晨霧還沒散透。
他進房間，跪在床前，還沒開口，陶謙已經把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了。
手裡攥著那枚印綬。
銅製的，邊角磨圓了，綬帶的顏色洗得舊，攥在一個垂死之人的手心裡，說不出的沉。
劉備膝行上前，雙手接住。
陶謙的手落下去。
沒有再抬起來。
窗外的鳥叫了兩聲，停了。屋裡有人開始低聲哭，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，止住了。
糜竺站在角落，垂著頭，把那枚印綬落進劉備手心的那個瞬間從頭看到尾。
他想起三個月前，陶謙在城樓上把那道佝僂的背影對著北面風站著的樣子。那時候他就在想，這個人到底還撐得住多久。
現在有了答案。
——
靈堂設在正堂，香菸一直漫到廊下。
徐州文武聯名的請表當天就遞上來了，糜竺執筆，陳登署名在後，二十幾個大小官員排在下面，密密蓋了一排印。
劉備在靈堂前把那份請表展開，從頭看到尾，合上，擱在一邊。
他沒有推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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