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使君來徐州第一天，主人就讓我備著了。”
劉備沒有說話。
第一天。他來徐州的第一天，那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攤子要怎麼收拾，王生那邊已經把後手備好了。
這不是做買賣的路數。
他把這句話在喉嚨口壓了下去，沒有吐出來。
“回去告訴你家主人，這章程我看了。讓他等我的訊息。”
——
周淮走後，劉備在書房裡又坐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糜竺是第一個籤商會文書的。劉備親自登了糜家的門，坐下來喝了半壺茶，話沒說幾句，把那份章程推過去，就沒再開口。
糜竺把文書翻完，沒有當場答覆，而是把自己家管錢糧的管事叫進來，兩個人對著那幾行分成數目算了一盞茶的工夫。
管事最後抬起頭，說了四個字。“能收回本。”
糜竺當場簽了。
其餘幾家見糜家落了印，前後不到三天，全部跟進。
商會第一個月的分紅送到各家手裡的時候，陳登的管事賬房在門口站了很久，把那疊錢數了三遍，才進去回話。陳登坐在廳裡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讓人把那捲聯名具狀從案底翻出來，擱到燈上，燒了。
紙灰飄起來，散在半空裡。
——
學堂的事，劉備是從旁的渠道聽到的。
最先告訴他的不是幕僚，是一個在下邳碼頭管糧料的小吏，那人來府裡送一份例行文書，在門口碰見劉備正好出來，一時沒忍住，搭了句話。
“使君，王生那邊在各縣開了學堂，收的都是窮人家的孩子，教寫字算數，不收束脩。”
劉備停下腳步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我侄兒就在裡面念著。”那小吏說完，頓了一下，補了一句，“那字寫法跟平常的不一樣，筆畫少，好認，我侄兒學了一個月，能看契約了。”
劉備沒有再問，讓人把文書收了，自己往裡走。
幾天後，他特意讓人去查了一下各縣學堂的情況。回來的訊息很簡單——陳家那邊有人去看過，覺得字寫得不正統，笑了一圈，走了，再沒人管。
孩子還在學，越來越多。
先生是誰，劉備沒有查。賬目走的什麼路，劉備沒有問。他把那份回報壓在公文底下，沒有再翻出來。
有些事，追得太細，反而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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