兗州。
曹操坐在州府的正堂裡，桌上堆著三摞齊腰高的竹簡。右邊那摞是各郡縣報上來的損失清冊，左邊那摞是流民登記的數目，中間那摞——沒人動過，全是地方官吏求糧求餉的文書。
張邈叛亂剛平，半個兗州打爛了。
屬官站在堂下，唸到第七份清冊的時候，嗓子已經啞了。
“……東郡流民四千餘戶，陳留糧倉存糧不足三月之用，山陽郡守請撥軍糧五千石——”
曹操抬手。
屬官住了嘴。
堂上安靜下來，只剩竹簡翻動的聲響。曹操把手裡那份清冊看完，擱到右邊那摞上面，順手端起桌角的水碗喝了一口。碗裡是白水，涼的。
“山陽的糧不撥。”
屬官愣了一下。“明公，山陽……”
“讓他自己想辦法。糧倉空了，地還在，讓流民開荒。種不出糧食的郡守，不配坐那個位子。”
屬官低頭記下，不敢再問。
曹操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院子裡堆著剛運回來的軍械，矛杆上的血漬還沒擦乾淨，鏽跡斑斑地摞在牆根底下。
一仗打完，贏是贏了，但兗州這副家底，經不起再打第二仗。
——
當夜。荀彧來了。
他沒走正門，從側院的角門進來，手裡卷著一幅布帛。值夜的親兵認得他，沒有通報就放了進去。
曹操還在翻清冊。燈芯燒得只剩半截，屋裡的光暗了大半。
荀彧進門，把布帛鋪在桌上。
是一張天下輿圖。
曹操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荀彧的手指從長安劃到洛陽，又從洛陽劃到潁川，最後落在許縣的位置上，輕輕點了一下。
“明公，天子流落河東，百官食不果腹。”
曹操的手還搭在清冊上，沒動。
“天下十三州，無一人迎駕。”
荀彧停了片刻，把手從輿圖上收回來。
“這是天賜明公的機會。”
曹操沒有立刻接話。他把手裡的清冊放下，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面。長安到許縣之間隔著大半個司隸校尉部，沿途的關隘、渡口、駐軍，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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