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。
他的奏表用的是上等帛書，字跡工整，措辭謙卑到了骨頭裡。每一句都是臣子的口吻，每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。落款寫的是“豫州牧劉備”。
曹操把那份奏表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遞給旁邊的荀彧。
“這個劉玄德，身段軟得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跟泥鰍似的，滑得抓不住。”
荀彧看完奏表，沒有評價。只是把帛書疊好，擱回案上。
——
詔書到徐州的時候是傍晚。
天子詔令，命豫州牧劉備率軍南下討伐袁術。
措辭冠冕堂皇。大義凜然。滴水不漏。
但誰都看得出來——這是調虎離山。
劉備接過詔書，展開看了一遍。然後合上。
堂上安靜了很久。
關羽站在左側，手搭在刀柄上，沒出聲。張飛在右側，一張臉漲得通紅，嘴巴張了三次，硬是忍住了。
劉備把詔書卷好，放進案上的漆盒裡。
“天子有詔，不可不從。”
張飛終於憋不住了。
“大哥！這明擺著是曹操那廝——”
“翼德。”
一個字就夠了。張飛把後半句嚥了回去。
——
當夜。密議。
劉備的核心幕僚圍坐在內堂，燭火壓得很低。有人開口了：“主公，這道詔令蹊蹺。劉備和袁術打起來，無論誰輸誰贏，曹操都不虧。贏了是替他除患，輸了是替他消敵。”
劉備嘆了口氣。
“道理我都懂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了兩步，又停住。
“但詔令在手，天下人都在看。我若抗詔，就是逆臣。曹孟德賭的就是這一點——他賭我不敢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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