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飛守城第七天。
天沒亮就起了。甲衣穿得整齊，蛇矛扛在肩上，沿著城牆走了一整圈。
東門的滾木換過了，新削的松木茬子還泛著白。南門的值守兵換了一撥，站崗的姿勢比前兩天規矩了不少。西門的吊橋繩索有一股磨毛了，張飛蹲下來摸了摸，扭頭對守將說：“今天換掉。”
守將應了一聲，記在木牘上。
北門查完哨，日頭已經爬到城頭。張飛站在垛口上看了一會兒城外的曠野，什麼動靜也沒有。遠處幾隻野雀掠過枯樹梢，飛進灰濛濛的天裡。
“三將軍這回真像換了個人。”
身後兩個親兵小聲嘀咕。聲音不大，但城牆上風小，一個字不落地送進了耳朵裡。
張飛鼻子哼了一聲。
沒回頭，也沒搭腔。扛著蛇矛下了城牆，步子邁得又沉又穩。
——回到府裡，關上門，整個人鬆下來。
甲衣沒脫，矛靠在門邊。他往裡走了兩步，腳步頓住了。
角落裡。三壇酒。
紅布封口，繩結紮得緊實，泥封在壇沿上裂開了幾道紋。這鬼天氣，醬香味隔著封泥往外滲，一股一股的，賴在屋子裡不散。
張飛站在原地，盯著那三壇酒看了十幾息。
他走過去，蹲下，拿起最左邊那壇，掂了掂。
沉。滿的。
手指在壇壁上蹭了一下，沾了一小片碎封泥。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底下——
醇厚的酒氣直衝天靈蓋。舌根下意識分泌出一口涎水，喉嚨發緊，太陽穴跟著突突跳了兩下。
他把酒罈擱回去。
又往遠處推了半尺。
轉身出了門。
——第十天。
一封信從淮水前線送回來。信使跑死了一匹馬，換了兩次驛站，竹筒裡的帛條卷得皺巴巴的。
張飛展開看了一遍。
劉備的字跡。穩，一筆一畫都不潦草。
“一切尚好，勿念，切記戒酒。”
八個字。像是知道他扛不住，專門加了最後那四個。
張飛把信看了第二遍，疊好，塞進甲衣內襯，貼著左胸的位置。皮甲壓著帛條，硬邦邦的，硌得心口有點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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