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面帆影越來越近，船身上的漆紋逐漸清晰——是太平聯邦的商船。
陳宮鬆了口氣。
接應的人上了甲板，為首一個黑瘦漢子，光著膀子，脖子上掛一串貝殼，操著一口帶南方口音的官話：“陳先生？”
陳宮點頭。
“後頭沒尾巴。放心，曹軍的船過不了長江口。”
呂布靠在船舷邊，方天畫戟裹著布立在身旁。他沒看來人，盯著北邊已經什麼都看不見的海面發了會兒呆，然後轉身回艙。
貂蟬跟了進去。
第三天，呂布開始吐。
不是一般的吐。飛將軍雙手扒著船舷，臉朝下，五臟六腑翻江倒海。吐完了乾嘔，乾嘔完了再吐。赤兔馬關在底艙，也在鬧，蹄子踢得艙壁咚咚響，一人一馬遙相呼應。
貂蟬蹲在他旁邊，擰了塊溼布給他擦臉。
呂布拿手背擋了一下。
“別看。”
貂蟬沒理他，繼續擦。
“我說別——”話沒說完，又一陣翻湧，他猛地扭頭趴回船舷。
陳宮從甲板那頭走過來，瞥了一眼，沒停，繼續往船頭走。身後傳來呂布有氣無力的罵聲：“公臺你笑什麼！”
“沒笑。”陳宮說。
他確實沒笑。只是嘴角的弧度有點控制不住。
二十多天。整整二十多天。
呂布瘦了一圈。顴骨都凸出來了，眼窩深陷，走路打晃。二十個親信裡也倒了七八個，橫七豎八躺在艙底，跟死魚似的。
倒是貂蟬始終沒事。她甚至在甲板上幫水手們補過一次帆布。
呂布看了她半天，甕聲甕氣蹦出一句：“你怎麼不暈。”
“妾身小時候坐過船。”
“坐過多大的？”
“比這條小。”
呂布翻了個身，不說話了。
第十八天夜裡，陳宮站在甲板上。滿天星斗低得嚇人，大顆大顆的，密密匝匝擠在一起，跟中原完全不一樣。
身邊的水手湊過來，咧嘴一笑，牙齒白得晃眼。
“快到了。再有三天就能看到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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