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三天沒出書房的門。
飯送進去，原封不動端出來。茶倒是喝了，壺底剩了一層碎末子。門口站崗的親衛換了三班，沒一個敢敲門。
許攸來了，被擋回去。
荀彧來了，也被擋回去。
曹仁在門外站了半個時辰，最後自己走了。
第四天。天還沒亮，書房裡的燈滅了又亮。
親衛聽見裡面傳來一聲——
“叫荀攸來。”
荀攸進去的時候，曹操坐在案後面。案上攤著一張地圖，地圖上畫滿了圈和叉，墨跡幹了又溼，有些地方紙都洇透了。
三天不洗的頭髮散下來，蓋住半張臉。
荀攸站在案前，等了很久。
曹操沒看地圖，也沒看他。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盯著案角的一盞銅燈。燈芯快燒盡了，火苗矮矮的，跳一下，跳一下。
“公達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些鐵管子，能不能造？”
整間屋子安靜下來。荀攸的呼吸聲都能聽見。
鐵管子。不是火炮，不是弓弩。是那些灰衣人端在手裡、站成一排、把五千精騎打成兩千的鐵管子。
夏侯惇的左眼就是那東西崩掉的。
荀攸站了很久。久到燈芯又跳了七八下。
“需先弄一件實物回來。”
曹操抬起頭。
火苗映在他臉上，陰影把眼窩填得很深。三天沒吃東西的人，顴骨凸出來，整張臉瘦了一圈。
“去辦。”
——
虎豹騎大營。
十二個人被單獨叫出來。沒有集合，沒有訓話。一個一個叫，叫完了領到後帳去，換衣服。
鎧甲脫了，長刀交了，連軍靴都換成布鞋。
領頭的叫周平。三十一歲，夏侯惇舊部，跟了夏侯惇七年。泗水河畔那一仗，他在第三排，身邊的人被鐵片削掉半個腦袋，血濺了他一臉。他自己左臂捱了一塊彈片，縫了十七針，留下一道刀疤似的長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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