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年之計”四個字還沒幹，諸葛亮又把筆擱下了。
不對。順序不對。
他把那張紙翻過去，在背面寫了兩個字——“正名”。
興漢城建了半年。城牆加固過兩次，護城河挖了一圈，城裡的房子從茅草頂變成了瓦頂。人口破萬。水稻第一季收了，城外的田地從河口一直鋪到北面的丘陵腳下，金黃一片。
但名不正則言不順。
劉備是什麼？逃亡者？流寇？海外草頭王？
他手底下一萬多人，開了兩百里地，設了官，置了吏，教化了上千當地人。可在大漢的版圖上，興漢城連個點都不算。
諸葛亮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時候，他鋪開一塊帛，開始寫。
——
劉備站在城頭。
城外的稻田收過一茬，新苗又冒出來了，嫩綠接著遠處的金黃，一層一層的。風從河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稻花的味道。
他笑了一下。
不是那種應酬的笑，也不是苦笑。嘴角往上提了提，眼睛眯了一瞬。很短，站在旁邊的人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諸葛亮注意到了。
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等劉備那口氣鬆下來，才從袖子裡抽出一封帛書。
“主公，該上表了。”
劉備偏過頭。
“上表？”
“給許都。給天子。”
劉備沒接帛書。他往城垛上靠了靠，兩隻手撐在夯土上。
“孔明，我帶著一幫人跑到天涯海角，種地、築城、教蠻子說漢話。這個時候給天子上表——你覺得他看了會怎麼想？”
諸葛亮沒直接回答。他把帛書展開，雙手遞到劉備面前。
“主公先看。”
——
帛書不長。三百來字。
開頭是套話——臣備叩首，伏惟陛下聖躬萬福。
中間是正文。大意是：臣以漢室宗親之身，率部眾渡海南行，於蠻夷之地闢土千里，築興漢城，設官置吏，行教化之事。今已墾田萬畝，編戶過萬，蠻夷漸服，漢風初布。臣不敢忘漢室之恩，願為陛下守此海外之土，為大漢闢一後路。
措辭恭敬。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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