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寄出去的時候，墨跡還沒幹透。
趙小六蹲在港口的跳板上，把信封遞給北返補給船的船長。三頁紙，寫了整整一個下午。措辭改了七遍，最後一遍改完，他把前六遍的廢稿全燒了。
周猛在後面靠著木樁子看。
“寫的啥？”
“計劃書。”
“什麼計劃？”
趙小六沒答。補給船解纜出港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回去繼續刨船板。
——等。
這個字他不喜歡。但除了等，什麼都做不了。張誠批不批，什麼時候批，批了之後要多久才能動——全不在他手裡攥著。
兩個月。回信到了。
還是周猛送來的。趙小六拆開，掃了一遍。
批了。
但後面跟了一串條件。“新式船隻建成方可出發”——什麼新式？“船隊不少於五艘”——五艘？他現在手裡只有一條半，那條沒舵的三號船還歪在灘塗上等木料。“補給按兩年計算”——兩年？
趙小六把信翻過來看背面，空白的，沒了。
他又翻回來看那行字：“新式船隻正在建造，預計八個月完工。屆時遣人送往南鄉城。”
八個月。
“猛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得等八個月。”
周猛嚼草莖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等啥？”
“船。”
——八個月是兩百四十天。趙小六沒閒著。
頭兩個月，他把之前南極航線的所有筆記重新整理了一遍，跟製圖師核對每一處洋流標記和島嶼位置。第三個月開始訓練水手。新招了六十個人，從當地漁民裡挑的，會划船但沒出過遠海。趙小六把他們拉到近海操練，每天從天亮練到天黑，練帆纜、練了望、練在顛簸的甲板上走直線。
第五個月，他開始囤物資。糧食、淡水桶、鹽漬肉、乾果、草藥、帆布、繩索、木料、桐油、鐵釘。清單列了兩頁紙，每一項後面標著“兩年量”。
周猛幫他搬貨的時候罵了一句：“你他媽是要搬家還是出海？”
趙小六沒理他。
第七個月快結束的時候，南鄉城的瞭望塔上敲響了銅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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