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汽鐵甲船泊在岸邊，煙囪冒白煙。皇后、百官、禮器、典籍，流水價搬上船。
程昱率留守官員跪送。
劉協站在船頭。
黃河遠處拐了個彎。岸邊柳樹冒了新芽，風一吹綠得扎人。這片土地他活了二十多年，從沒出過洛陽和許都之間那幾百里路。
二十多年的天子。路是別人定的。飯是別人端的。見誰不見誰、今天上哪條船，全是別人說了算。
籠子而已。
船笛響了三聲。
他轉身，沒再回頭。
——航行二十日。新洛陽港。
荀彧率文武列隊碼頭。
劉協踏上天竺的土地。腳下青石板——跟舊洛陽宮門前同一種石材，海運過來的。
走進宮城。殿宇嶄新，漆味沒散。格局跟舊洛陽分毫不差：臺階數對得上，廊柱間距對得上，龍椅的位置一寸沒挪。
椅上的漆沒幹透。
劉協伸手摸了一下扶手。指腹沾了一絲紅漆。
他沒擦。
——訊息傳得比船快。
孫權當天擬好賀表——象牙三百根、香料五十箱、黃金二百斤。表裡“臣權叩首百拜”寫了三遍。快船連夜出港。
劉備晚了兩天。貢品更重：稻米一萬石、鐵錠三千斤，外加親筆信一封。字是自己寫的，一筆一畫，沒用代筆。信裡沒提曹操，只寫天子遷都萬里、社稷永固、臣劉備泣血拜賀。
兩份賀表擺在龍案上。
劉協提筆嘉獎。寫完擱筆。又拿起來。
第二道旨——封曹操為魏王。
詔書荀彧擬的。最後八個字是劉協自己加的：功蓋社稷，開疆萬里。
大殿。百官列班。
曹操接旨。跪下。
這一跪比從前任何一次都沉。半輩子征戰，從兗州打到官渡，從官渡打到赤壁，從中原打到萬里之外。每一步都踩在刃上——踩對了是梟雄，踩錯了是逆臣。
魏王。中原不敢拿的東西。到了這裡，天子親手遞到面前。
膝蓋壓著青石板，涼意順著骨縫往上爬。百官稱賀，殿裡灌滿了回聲。
曹操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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