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外三十里。
狂風捲著乾硬的沙土，劈頭蓋臉地砸在地上。地平線盡頭，黃色的沙牆翻滾推進。馬蹄踏碎凍土層的震動，順著地表一路傳導，連太平聯邦戰壕邊緣的碎石塊都在跟著上下跳動。
軻比能騎在那匹純黑色的汗血寶馬上，單手提著那把繳獲的漢軍長戟。他勒住韁繩，戰馬暴躁地打了個響鼻，噴出兩股白氣，前蹄在泥地裡煩躁地刨動。
他眯起眼睛，視線越過馬頭，打量著前方的漢人防線。
沒有高聳入雲的青磚城牆。沒有削尖的粗木拒馬。沒有穿著重甲、舉著塔盾的步兵方陣。
空蕩蕩的平原上，只有幾道歪歪扭扭的土溝。土溝前面，拉著幾排纏滿尖刺的奇怪鐵絲。
軻比能仰起頭，放聲大笑。笑聲粗獷嘶啞，震得周圍親衛的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這就是太平聯邦？這就是那個把烏桓人嚇破膽的雷霆法術？”軻比能用長戟指著遠處的土溝，笑得前仰後合，連眼淚都擠了出來。
周圍的鮮卑十二部首領跟著鬨堂大笑。
“大汗，我看這群漢人是連修城牆的銅錢都拿不出來了，只能挖幾個老鼠洞躲在裡面等死！”
“那些帶刺的鐵線算什麼東西？也就配攔一攔草原上生病的瘸腿羊！”
軻比能收住笑聲，用力拍了一把馬鞍。他眼中閃過貪婪的兇光。
“拔都！”軻比能大喝。
一個身材魁梧、半邊臉長著蜈蚣刀疤的將領策馬出列。
“帶三萬先鋒營，給本汗蹚平那些老鼠洞！”軻比能長戟前指，直指幽州方向，“第一個衝進幽州城的，賞黃金百兩，漢人女人十個！”
拔都拔出彎刀，高舉過頭頂，刀背在陽光下晃出刺眼的白光。
“長生天保佑！”
三萬精銳騎兵開始加速。戰馬的嘶鳴聲匯聚在一起，徹底蓋過了風聲。三萬把馬刀同時出鞘，連成一片翻滾的銀海。
他們排成密集的衝鋒陣型，像決堤的洪水，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，朝著太平聯邦那條看起來孱弱不堪的防線撲去。
太平聯邦第一防線。
戰壕裡瀰漫著一股新翻泥土的腥氣。
二營三連機槍手趙二牛靠在沙袋上，嘴裡咬著半根沒點燃的劣質香菸。他從兜裡摸出火柴，在鞋底用力划著，湊到菸頭前吸了一口。
煙霧吐出，被戰壕裡的穿堂風吹散。
整條防線上，沒有一個人大喊大叫。沒有一個人手忙腳亂。
戰壕裡靜得只能聽到金屬零件碰撞的脆響。
副射手正提著鐵桶，往馬克沁重機槍的水冷套筒裡倒水。副班長半跪在泥地裡，把黃澄澄的帆布彈鏈理順，黃銅彈殼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。
趙二牛把抽了一半的菸頭按滅在沙袋上，趴回機槍後面。
他拉動槍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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