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車吱呀作響，車轍在雪地裡拖出兩條暗河。烏桓小女孩縮在破麻袋裡，凍得失去知覺。前面傳來騷動。隊伍停了。
押送的鮮卑騎兵揮舞著馬鞭，把人群往前趕。
“快走！到地方了！”
幾十萬衣衫襤褸的俘虜擠在邊境的荒原上。前面是一排排拉著鐵絲網的木柵欄，幾座高聳的哨塔立在風雪裡。穿著古怪灰色棉服的聯邦士兵端著步槍，站在木牆後。
人群裡爆發出絕望的哭號。
坑殺。
這是草原上對待多餘戰俘的慣例。挖個大坑，把人趕進去，填土。省事，乾淨。
幾個烏桓老人跪在雪地裡，朝著北邊磕頭，嘴裡唸叨著長生天。小女孩被人群擠倒，一雙雙破爛的皮靴從她身上跨過去。她閉上眼，等著刀子落下來。
沒有刀子。
沉重的木門嘎吱一聲推開。
一排排塗著迷彩的重型卡車駛出營地。履帶碾壓凍土的轟鳴聲壓過了十幾萬人的哭喊。
鮮卑騎兵往後退開，把俘虜像羊群一樣圈在原地。
卡車停穩。車廂板放下。
沒有皮鞭，沒有鐐銬。
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跳下車，手裡端著不鏽鋼大盆。緊接著，一架架野戰炊事車被推了出來。
火苗竄起。
大鐵鍋裡翻滾著濃郁的肉湯。另一邊的蒸籠掀開，白花花的饅頭堆得像小山。
風把味道吹進了戰俘營。
哭號聲停了。十幾萬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，直勾勾盯著那些冒著熱氣的大鍋。
咕嚕。
不知道是誰嚥了一口唾沫。接著是成千上萬吞嚥口水的聲音。連那些騎在馬上的鮮卑士兵，也忍不住直咽口水。他們跟著軻比能打仗，這幾天連頓熱乎飯都沒吃上。
“排隊。”一個拿著鐵皮喇叭的聯邦軍官站上車頂，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荒原，“十人一組。領碗，打湯。敢搶的，就地槍決。”
沒人敢動。他們聽不懂南邊人的話，但看得懂那些黑洞洞的槍口。
軍官招手，叫來幾個通譯。
通譯用草原話喊了一遍。
還是沒人動。肉湯的香味太不真實，像個誘人的陷阱。
小女孩餓急了。她從雪地裡爬起來，跌跌撞撞地走向最近的一口大鍋。一個鮮卑士兵舉起鞭子要打。
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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