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劍在風中劇烈顫動。劍尾的配重球發出嗡嗡的悶響。
軻比能翻身下馬。軍靴踩在浸透鮮血的黑土上，吧唧作響。他彎腰，握住劍柄，用力一拔。粗劣的生鐵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鏽色，劍刃邊緣甚至帶著沒打磨乾淨的毛刺。他屈指在劍刃上彈了一下。聲音沉悶，像敲在爛木頭上。
“廢鐵。”軻比能隨手將劍扔在地上。
拔都上前一步，馬刀上的血順著血槽往下滴。“大汗，跑了幾萬。”拔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，“追不追？”
軻比能抬頭，看向西方。太陽正往地平線下沉，把雲層燒得血紅。
“追。”軻比能聲音很平，“見到的帳篷，全燒了。高過車輪的男丁，全砍了。”
他沒有見好就收。在東方，他是被獵犬攆著跑的兔子。到了這片陌生的草原，他得讓這群土著認清楚，誰才是真正的餓狼。
鮮卑人憋了幾個月的邪火，徹底炸開了。八萬殘兵化作黑色的狂潮，順著東歐大草原一路往西碾壓。他們不需要補給線。這片肥沃的土地上，到處都是現成的口糧。
七天後。阿蘭人部落聯盟。
這是東歐大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大部落。兩萬名披著厚重獸皮、手持青銅巨斧的土著勇士，依託著營地外圍的巨木柵欄，排成了密集的防守方陣。他們臉上塗著五顏六色的油彩，嘴裡發出震天動地的戰歌。
拔都沒有廢話。三千火槍營排開橫陣，踩著鼓點，抵近到六十步。
“開火！”
三輪齊射。白色的硝煙還沒散去，阿蘭人的戰歌就變成了淒厲的慘嚎。引以為傲的巨木柵欄被打得木屑橫飛，鉛彈輕而易舉地撕開獸皮，砸碎了後面的血肉之軀。密集的方陣成了最好的活靶子。一具具屍體像破麻袋一樣倒下。
防線碎了。
鮮卑輕騎兵順著缺口湧入，曼古歹戰術再次上演。他們不接戰，只是繞著潰散的土著人群放箭。角弓的嗡鳴聲成了死神的催命符。戰鬥只持續了半個時辰，剩下的全是單方面的屠殺。
十幾個大型部落接連被踏平。鮮卑大軍的營地一天比一天龐大。
俘虜太多了。營地邊緣，幾萬名金髮碧眼的土著青壯被牛筋繩串成一排排，像牲口一樣蹲在泥地裡。稍有異動，看守的鮮卑士兵就是一鞭子抽過去，打得皮開肉綻。
拔都走到軻比能的王帳前。帳篷換成了繳獲的上等白牛皮，裡面鋪滿了厚實的熊皮地毯。
“大汗，糧食不夠分了。”拔都掀開帳簾走進去，“那些黃毛蠻子吃得多，乾脆全宰了，做成肉乾。”
軻比能坐在大椅上，手裡把玩著一隻粗糙的金酒杯。他沒說話。
拔都站直身子，等大汗發話。
“殺光了，誰給咱們擋刀？”軻比能把酒杯扔在桌上，發出噹啷一聲脆響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。那是隨軍畫師憑著胡商的口述，新畫的羊皮地圖。
“漢人有句話，叫以戰養戰。”軻比能手指點在地圖上，“把這些蠻子的部落全打散。不同族的人混編。沒收所有鐵器。發給他們木棍和石頭。”
拔都愣了一下，隨即咧嘴笑了。“讓他們走在最前面，當炮灰。”
“聰明。”軻比能拍了拍拔都的肩膀，“打贏了，賞他們一口飯。退後半步，督戰隊直接砍腦袋。這叫僕從軍。”
拔都聽得直砸吧嘴。這招夠毒。把人當畜生用，偏偏還給了一口吊命的飯。人在餓極了的時候，為了那口飯，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
“那女人和草場呢？”拔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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