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大的隊伍向著未知的西方蠕動，像一條被驅趕的黑色長蛇。
這條蛇爬過了漫長的黃沙，越過了乾涸的戈壁，直到跨過烏拉爾河。
風裡的沙土味沒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水汽和草腥味。
東歐大草原。
軻比能從馬背上翻下來，雙腿發麻，險些栽倒。他扶著馬鞍站穩，軍靴踩在肥沃的黑土上。很軟。他彎腰抓起一把泥土，在指尖揉搓，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好地方。比東邊的草場肥。
但他手底下這八萬人，已經快撐不住了。
歷經數月逃亡，鮮卑大軍早就沒了當初的銳氣。皮襖破成了布條，掛在身上隨風飄。戰士們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脫皮。戰馬更是瘦骨嶙峋，肋骨根根分明，打個響鼻都顯得有氣無力。
幾個千夫長湊過來，眼巴巴地看著軻比能。
“大汗，馬跑不動了。”一個千夫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“人也餓了兩天。再走，就得殺馬吃了。”
“紮營。”軻比能聲音沙啞，“讓馬吃草。人也歇了。”
命令傳下去。疲憊不堪的鮮卑人紛紛下馬，連帳篷都懶得搭，直接癱倒在齊腰深的草叢裡。有人抓起一把野草塞進嘴裡嚼，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嚕。
營盤還沒扎穩。
地平線盡頭捲起一長條黃褐色的塵土。
雜亂無章的馬蹄聲順著地面傳過來。連地面都在微微震動。
負責警戒的遊騎兵吹響了牛角號。聲音淒厲。
拔都一腳踢翻剛架起來的行軍鍋，扯著嗓子大吼：“敵襲！拿傢伙！”
剛躺下的鮮卑士兵連滾帶爬地爬起來，抓起手邊的弓箭和馬刀。幾個月被追著打的本能，讓他們在最短時間內結成了防禦圓陣。
來的是當地的土霸主，哥特人部落聯盟。
五萬騎兵。
金髮碧眼，體格高大。
他們沒有陣型，亂糟糟地圍上來，像一群看見腐肉的鬣狗。
軻比能站在一個土包上，冷眼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。
裝備差得令人髮指。
大部分人身上裹著粗糙的獸皮，好一點的穿著拼湊的皮甲。手裡拿的武器五花八門，有生鏽的鐵片刀，有綁著石塊的骨朵，甚至還有不少人舉著青銅長矛。
哥特人首領騎著一匹沒有馬鞍的高頭大馬，從陣列裡走出來。他滿臉橫肉，身上披著一件熊皮，手裡提著一把寬刃鐵劍。
首領用鐵劍指著鮮卑人的營地，嘴裡嘰裡咕嚕喊了一大通。語氣張狂。身後的哥特騎兵跟著發出野獸般的怪叫，用手裡的武器敲打著破爛的盾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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