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面狼頭王旗在風中飄蕩，像是在嘲笑他的傲慢。
提比略夾緊馬腹，四萬羅馬大軍如同一把黑色的重錘，砸穿了沿途所有還在喘氣的活物。不管是丟盔棄甲的鮮卑遊騎，還是趴在屍體上扒衣服的奴隸，在重灌步兵的方陣面前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長矛平推，短劍補刀。提比略連看都不看地上的屍體，他的眼裡只有前方那座孤零零的高臺。
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戰後的利益分配。安東尼死了，元老院那幫老東西失去了最大的武裝靠山。只要他拿著軻比能的腦袋回去，整個羅馬的軍權就會順理成章地落到他手裡。至於那些死在波河平原上的十萬近衛軍？那是安東尼的罪證，更是他提比略上位的踏腳石。
離高臺還有三百步。
“停！”提比略勒住韁繩，高高舉起右臂。
牛角號吹響，四個重步兵方陣整齊劃一地停下腳步。幾萬面巨大的塔盾重重砸進泥地，發出沉悶的轟響。前排的長矛如林般豎起。羅馬軍團的紀律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太安靜了。
提比略眯起眼睛，打量著前方。高臺周圍沒有拒馬，沒有壕溝，甚至連個像樣的護衛方陣都沒有。只有幾個巨大的方形輪廓被粗糙的麻布網罩著，上面蓋滿了雜草和泥巴。看起來像是幾臺破損的衝車，孤零零地停在泥水裡。
這就完了？
提比略摸了摸下巴的胡茬。他原本以為會有一場硬仗，軻比能就算再窮途末路，中軍也該有幾千死士拼死抵抗。可現在，對方就像個被拔光了牙齒的老狼，趴在砧板上等他下刀。
“將軍，蠻子被咱們嚇破膽了。”副將策馬湊上前，指著高臺嚥了口唾沫，“就那幾臺破衝車，咱們一波衝鋒就能把他們踩成肉泥。讓我帶人上去吧！”
提比略沒搭理副將。他需要的不只是一場勝利，他需要一場政治作秀。元老院那幫老狐狸可不好糊弄。安東尼死了，大軍潰敗，他帶著四萬人出來收拾殘局，如果只是簡單的砍頭，洗不掉他“引狼入室”的嫌疑。
他得把這出戲唱圓了，唱給身後的四萬士兵聽，也唱給羅馬的貴族聽。
提比略拔出那把鑲嵌著紅寶石的短劍，策馬在陣前緩緩踱步。
“羅馬的勇士們！”他扯開嗓子，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。
前排計程車兵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板，抓緊了手裡的武器。
“看看這片土地！”提比略用劍尖指著滿地殘缺不全的羅馬屍體，眼角硬生生擠出幾分悲憤，“安東尼那個蠢貨，為了他那可笑的虛榮心，把十萬帝國精銳葬送在這裡！他是個懦夫，是個罪人！是他害死了你們的兄弟！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讓這番話在士兵中發酵。
人群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。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老兵咬著牙，把手裡的短劍捏得嘎吱作響。這些士兵很多都有親戚朋友在安東尼的軍團裡。
“但羅馬沒有倒下！”提比略拔高音量，短劍直指蒼穹，“我，提比略，帶著你們來到了這裡！那些野蠻人以為他們贏了，他們以為羅馬的脊樑被打斷了！今天，我們要用鮮卑人的血，洗刷帝國的恥辱！我們要把那個叫軻比能的腦袋，掛在元老院的大門上！”
“為了羅馬！”副將很懂事地舉起長矛高呼。
“為了羅馬！”
“為了提比略將軍！”
四萬人的怒吼聲匯聚成一股洪流，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動。長矛敲擊塔盾，發出雷鳴般的轟響。
提比略聽著這山呼海嘯般的歡呼，嘴角終於扯出一點滿意的弧度。
成了。
只要踏平前面那座高臺，他就是拯救帝國的唯一救世主。皇冠已經在向他招手。
“說得真好聽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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