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波河平原的泥土被踩成了暗紅色的血漿。踩一腳下去，拔出來全拉著黏稠的血絲。
爆炸的餘波早就散去，但絞肉機還在瘋狂運轉。羅馬十萬近衛軍的鋼鐵防線徹底崩盤，被撕成幾十個孤立的圓陣。三十萬奴隸和十萬鮮卑鐵騎像發瘋的蟻群，一層層往上撲。
安東尼那匹純白色的高頭大馬已經倒在泥水裡，肚子上插著三把生鏽的鐵叉，腸子流了一地。
安東尼滿臉是血，手裡的鍍金短劍砍捲了刃，卡在一個奴隸的肩胛骨裡抽不出來。他一腳踹翻那具屍體，拔出劍，連連後退。
周圍只剩下幾百個親衛死死圍成一圈。盾牌被砸得坑坑窪窪，全是血手印。
外圍的羅馬老兵正在成片倒下。那些平時在礦山裡挨鞭子的奴隸，現在根本不要命。一個羅馬士兵用長矛捅穿了奴隸的肚子，那奴隸不僅沒退，反而雙手抓緊矛杆，張開嘴一口咬在羅馬士兵的脖子上。
血柱噴了安東尼一臉。
他怕了。他打過日耳曼人，打過帕提亞人，但他沒見過這種打法。這幫奴隸根本不是在打仗，是在吃人。
“將軍，頂不住了！”一個百夫長連滾帶爬撲過來，左臂被齊根砍斷，鮮血順著鐵甲往下淌，“東邊的口子被蠻子騎兵衝開了！中軍大旗倒了！”
安東尼一把推開百夫長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。
“撤。”安東尼聲音發顫，轉頭看了一眼南邊，“往南撤，回羅馬！”
百夫長愣在原地，連胳膊上的疼都忘了：“那剩下的幾萬兄弟……”
“他們死定了！”安東尼打斷他，反手抽出腰間的備用匕首，一刀抹了百夫長的脖子。
百夫長捂著喉嚨倒在血水裡，抽搐了幾下不動了。
安東尼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徵統帥身份的紫色披風，扔進泥潭，狠狠踩了一腳。那件披風太顯眼了，穿著它就是個活靶子。
“誰敢攔我，就是這個下場。”安東尼指著地上的屍體，對著剩下的親衛吼叫，“親衛營跟我走，撕開南邊的口子。”
幾百個親衛互相對視了一眼，沒人說話。一個親衛上前一步，用盾牌撞開擋路的羅馬傷兵。他們護著脫下重甲的安東尼，像喪家之犬一樣轉頭朝南邊突圍，把還在苦戰的幾萬大軍徹底拋棄在血肉磨盤裡。
三十里外的高地。
提比略站在懸崖邊，單筒望遠鏡抵在右眼上。
鏡片裡，安東尼那面殘破的中軍大旗倒塌。幾萬羅馬殘兵失去了指揮，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平原上亂撞，被鮮卑騎兵分割包圍。
提比略放下望遠鏡，從腰間掏出一塊白布，仔仔細細擦拭著水晶鏡片。
“蠢貨就是蠢貨。”提比略把白布塞回皮囊，“連死在戰場上的膽子都沒有。安東尼這把刀，廢了。”
副將湊過來，脖子伸得老長，看著遠處平原上升騰的黑煙。
“將軍，羅馬軍團散了。”副將搓著手，刀柄上的皮革被他捏出水來，“安東尼那孫子跑了。咱們是不是該動手了？”
提比略沒理他，重新舉起望遠鏡，視線掃過波河沿岸。
河水已經徹底變成了暗紅色，屍體層層疊疊堵塞了河道，連水流都慢了下來。
鮮卑聯軍雖然贏了，但陣型也徹底亂了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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