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督府的警鐘還在響。三萬平民的呼喊聲穿透厚重的橡木門，震得書房裡的水晶吊燈輕輕搖晃。
克勞狄站在酒櫃前，拔出軟木塞，往兩隻高腳杯裡倒滿暗紅色的葡萄酒。他左手掌心纏著隨便撕下來的布條，血跡已經乾涸發黑。他端起兩杯酒，轉過身。
軻比能大馬金刀地坐在天鵝絨沙發上，雙腿搭著一張紅木矮桌。他沒卸甲，靴子上的泥水蹭髒了名貴的地毯。
“大單于的配合，比我想象中更完美。”克勞狄走過去，遞上一杯酒。
軻比能接過杯子，晃了晃裡面的紅色液體，仰頭灌了一大口。“你演得也不錯。那幾滴血流得恰到好處，連我都快信了你是羅馬的救世主。”
尤莉亞靠在窗邊，垂眼理了理裙襬。門外那些平民還在為克勞狄的“大義”痛哭流涕，門內這兩個男人卻像分贓的強盜一樣碰杯。這世道就是這樣，誰演得真，誰就能活下去。
克勞狄喝了一口酒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身體前傾。“戲演完了，該談正事了。平民的怒火是點燃了，但靠一群拿著草叉和鐵錘的麵包師，連那不勒斯的外牆都摸不到。”
他盯著軻比能的眼睛：“塞維魯在那不勒斯留了整整兩個近衛軍團。我手裡只有總督府的三百衛隊。去送死嗎？”
軻比能把玩著手裡的空酒杯，杯底在桌面上磕出噠噠的聲響。“缺人？”他咧嘴笑了，露出森白的牙齒，“城外那四萬羅馬戰俘，每天吃掉我幾千斤糧食。我正愁沒地方處理。把他們送給你，怎麼樣？”
克勞狄沒有接話。他太清楚那支軍隊了。那是塞維魯的嫡系，雖然打了敗仗，但骨子裡的傲氣還在。
“這四萬人是塞維魯的嫡系，他們吃的是塞維魯的糧，拿的是塞維魯的餉。”克勞狄把酒杯放在桌上，“你讓我帶著他們去打塞維魯？大單于，我怕半路上我的腦袋就會被他們割下來當投名狀。”
軻比能站起身，拍了拍克勞狄的肩膀。“那是以前。等我幫你調教完，他們就會變成最聽話的狗。”
城外三十里。鮮卑大營後方的戰俘營。
連日的陰雨把這片空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泥潭。四萬名羅馬士兵被扒光了鎧甲，只穿著單薄的亞麻內襯，雙手反綁在背後。他們像牲口一樣擠在一起，在泥漿裡凍得瑟瑟發抖。
四周是手持彎刀的鮮卑騎兵。火把的光把營地照得通明。
克勞狄騎著馬，跟在軻比能身側。尤莉亞也跟來了，她裹著一件厚重的黑熊皮大衣，坐在馬車裡，挑開簾子往外看。
軻比能抬起手。幾個鮮卑近衛衝進戰俘堆裡，像抓雞一樣，拽出一個身材魁梧的羅馬軍官。
那是第三軍團的首席百夫長，蓋烏斯。他右眼瞎了，臉上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。
蓋烏斯被按在泥水裡，死死咬著牙，抬頭死盯著馬背上的克勞狄。“克勞狄烏斯！你給野蠻人下跪！你出賣了羅馬的靈魂！你這個雜種！”
克勞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他認識蓋烏斯，一個把羅馬榮譽看得比命還重的死硬派。
“我救了羅馬。”克勞狄聲音很平，“而你們的皇帝，帶著金幣跑了。蓋烏斯，你的忠誠一文不值。”
“放屁！塞維魯陛下絕不會拋棄我們！”蓋烏斯拼命掙扎，濺起一片泥水，“就算死，我也絕不會向你這個叛徒效忠！”
“骨頭很硬。”軻比能偏了偏頭。
兩個鮮卑士兵走上前。一人踩住蓋烏斯的後背，另一人拔出一把短小鋒利的剝皮刀。
刀鋒劃破了蓋烏斯背上的衣服，直接切開皮肉。
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。四萬名戰俘引發了一陣騷動，但很快被周圍鮮卑騎兵的長矛逼了回去。
蓋烏斯的慘叫持續了整整一刻鐘。當那張沾著血絲的人皮被挑在長矛上時，他還沒有死透，身體在泥水裡一抽一抽的，爛肉翻卷。
整個戰俘營死一般安靜。只有風吹過火把的呼呼聲。很多年輕的羅馬士兵嚇得尿了褲子，癱在泥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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