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比略跪在爛泥裡。雨水順著他的鼻尖往下滴。
腦子裡的齒輪瘋狂轉動。
這蠻子不是來扶持克勞狄的。軻比能那頭老狼胃口大得很。他在玩平衡。一個死掉的提比略，不如一個被逼到絕路、只能拼命咬人搶錢的提比略有價值。如果克勞狄一家獨大，鮮卑人能拿到的好處就會大打折扣。
制衡。
徹頭徹尾的陽謀。
提比略清楚自己在鮮卑人眼裡連條狗都不如。這是一場把羅馬的骨髓都敲出來吸乾的殘酷遊戲。但他沒得選。脖子上那條隱形的生鏽鐵鏈，現在變成了真實的絞索。
不玩，現在就死。玩，還有一線生機。只要活下去，只要拿到那張皇位體驗券，現在的屈辱以後全能千百倍地討回來。
屈辱、不甘，還有那種絕境逢生後的病態狂熱，像野火一樣在他胸腔裡燒了起來。
他撐住泥濘的石板，手背青筋鼓起，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失去血色。
“將軍。”親兵隊長伸手去扶。
提比略一巴掌拍開那隻手，搖晃著站直身子。那套華麗的羅馬將領鎧甲上沾滿了血肉和爛泥，滑稽得像個落魄的小丑。
他沒有看氣急敗壞的克勞狄，而是直勾勾盯著馬背上的拓跋。
這個曾經被他踩在腳底下的低賤奴隸，現在掌握著他的生殺大權。
提比略抬起右手，拔出腰間那把僅剩的短匕首。
周圍的鮮卑騎兵立刻繃緊神經，彎刀出鞘的摩擦聲響成一片。
克勞狄冷笑出聲：“怎麼，提比略，你要為了你那可笑的尊嚴抹脖子嗎？”
提比略理都沒理他。他將匕首抵在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上。鋒利的刀刃割開皮肉。
血珠冒了出來。
他把流血的拇指按在自己的胸口，那是羅馬軍人宣誓的位置。
“我，提比略。”他仰起頭，聲音嘶啞，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兇狠，“接受單于的規矩。”
沒有長篇大論，沒有討價還價。只有最原始的低頭。
拓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那張寬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。片刻後，他短促地笑了一聲，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個脆響。
“好。”拓跋撥轉馬頭，“我看你的表現。”
龐大的黑色戰馬擦著提比略的肩膀走過。三千鮮卑重騎兵像退潮的黑水，轟隆隆地撤出廣場，只留下滿地狼藉。
克勞狄臉色鐵青。他攥著韁繩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眼看就要斬草除根，卻被這群蠻子插了一腳。他帶來的那些士兵也有些不知所措，紛紛看向自己的統帥。
“克勞狄。”提比略轉過身。他臉上的怯懦和絕望已經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接近瘋狂的狠厲。
克勞狄眯起眼睛：“你以為你贏了？兩千個殘兵敗將，你拿什麼跟我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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