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地上全是被踩爛的血泥。
提比略爛泥一樣癱在石板上。冷風順著他散開的領口往裡灌。那截陳舊的深紫色項圈疤痕，像一條活著的毒蛇，緊緊纏住他的脖子。
他在發抖。
那種深入骨髓的戰慄，根本不受理智控制。
他連直視馬背上那個鮮卑將領的勇氣都沒有。只要眼皮一抬，他腦子裡全是漫天大雪、混著馬糞的冰渣，還有那條拉扯著他頸骨的生鏽鐵鏈。
主將垮了。
兩千羅馬兵賴以生存的鐵壁盾陣，從內部開始瓦解。
前排負責扛盾的重步兵偏過頭，錯愕地看著自家統帥。剛剛那個舉著劍喊結陣拼命、發誓要拉克勞狄墊背的將軍，現在縮得像個捱了鞭子的乞丐。
噹啷。
一把短劍掉在泥水裡。
接著是第二把，第三把。
軍心散了。鐵皮盾牌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，長形方陣變得千瘡百孔。長矛尖不再直指鮮卑騎兵，而是軟塌塌地垂了下去。
恐懼在血水裡蔓延。
這些剛剛還在那不勒斯城裡燒殺搶掠的羅馬殘兵，本身就是強弩之末。支撐他們結陣的，是求生欲。現在，連發號施令的人都成了這副死樣子，誰還願意上去送死？
沒人弄得清那個鮮卑將領的來頭，也沒人搞得懂提比略為什麼怕成這樣。他們只認準了一個事實：沒戲唱了。
克勞狄坐在馬鞍上，冷眼看著獵物的垂死掙扎。
方陣破了。
這是一個致命的破綻。只要一輪重騎兵衝鋒，這群沒了膽氣的殘兵就會像麥穗一樣被碾碎。
原本，他還想留提比略一條命，把人押回羅馬交給元老院審判，走個體面的過場，彰顯他克勞狄的仁慈與正統。
可提比略太礙眼了。這頭困獸隨時可能咬人。既然對方連最後的心氣都散了，不如就地抹殺。
至於那不勒斯城的廢墟和滿地屍體，全推到提比略頭上就行。死人是沒法去元老院辯護的。
克勞狄抬起右手。
身後的幾名鮮卑百夫長立刻拔出彎刀。
三千名重灌騎兵同時夾緊馬腹。沉重的戰馬打著響鼻，馬蹄在石板上不安地刨動，鐵甲摩擦的聲響連成一片。
殺機已定。
提比略的親兵隊長急紅了眼。他一把扯住提比略的胳膊，想把主將從泥水裡拽起來。
“將軍！拿劍啊！外族人要衝了！”親兵隊長扯著嗓子吼。
提比略毫無反應。他的視線始終釘在自己的靴尖上。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頸骨已經被扯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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