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古拉沒有鬆手。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克勞狄，左眼角那道暗紅色的刀疤被火光照得十分可怖。
他慢慢鬆開克勞狄的手腕，粗糙的指腹在對方華麗的絲綢袖口上刮出幾道明顯的褶皺。
“單于有令。”阿古拉開口了。
出人意料的是，他用的不是鮮卑語，而是拉丁語。
發音十分生硬，每個音節都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一樣粗糲，但在場的所有羅馬人都能聽懂。
他的嗓門極大，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。
提比略身子一晃。這聲音曾無數次在他的夢魘裡響起，伴隨著皮鞭抽打皮肉的脆響。
他以為對方要點名羞辱他了。他連求饒的話都滾到了嘴邊。
但阿古拉連正眼都沒看地上的提比略。
對一個曾經的奴隸來說，最致命的報復不是把舊主人踩在腳下痛罵，而是無視。當年的高貴羅馬統帥，如今在他眼裡，連當墊腳石的資格都沒有。
阿古拉單手拎著斬馬刀，馬鞭隨意地在掌心敲打。
“我不是來幫你殺人的，克勞狄。”阿古拉直呼其名，連個羅馬頭銜都沒加。
克勞狄強忍著火氣，嘴角扯出一個牽強的弧度。
“大汗派你來，難道不是為了助我平叛？”克勞狄用拉丁語回了一句，試圖在手下面前維持住羅馬高官的體面。
他不明白這蠻子要搞什麼名堂。信裡明明談妥了，事成之後有重金酬謝。難道這小子想臨陣加碼？
阿古拉咧開嘴，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。
“平叛？那是你們羅馬人自己的狗咬狗。”阿古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“單于不在乎誰咬贏了，單于只在乎能帶回草原的肉多不多。”
他抓起肩膀上的狼皮，用力扯了一下。
“從今天起，別叫我阿古拉。那個名字，屬於奴隸。”他揚起下巴，寬闊的面龐上透出一種野蠻的驕傲，“偉大的軻比能單于，已經賜予我新的姓氏。我叫拓跋。”
這兩個字一齣，在場的幾名鮮卑百夫長齊刷刷舉起手裡的兵器，發出一聲震天呼喝。
呼嘯聲穿透夜空，震得殘破的城牆直往下掉灰。
提比略呆呆地坐在泥裡。
拓跋。
鮮卑大貴族的姓氏。
這個曾經被他套上狗鏈的蠻人，不僅洗刷了低賤的印記，還越過無數草原勇士，躋身到了權力的絕對核心。
克勞狄臉頰的肉抽動了一下。他忽然意識到，事情脫離掌控了。
他以為軻比能派一個奴隸將領過來，是對他的輕視。現在看來，這是軻比能下的一盤大棋。
單于根本不打算乖乖當羅馬人的打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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