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宋江的話音落地,偏殿之中的沉悶氣氛頓時一掃而空,連日來縈繞高俅、蔡京心頭的愁雲慘霧,彷彿驟然撕開了一道裂口。
高太尉大步上前,扶起宋江,語氣之中滿是賞識與急切,全然沒有了方才的暴戾與煩躁。
“宋押司,你果然是個有心計、有膽識的,不枉本官將你留在身邊聽用。”
高俅笑說道,
“你放心!日後所需糧草、軍械、銀兩,本官片刻都不會耽擱。
只要你真心辦事,本官就調撥京畿倉糧、禁軍器甲,再從府庫支領銀錢物資,作為你立寨募兵的根基。
但凡你開口,本官無不應允。
你只需記住,此行唯一要務,便是在梁山周邊紮下根腳,收攏那些江湖亡命之徒、失意好漢,日日騷擾、時時牽制,絕不能讓楊志一夥兒安安穩穩經營三府,更不能讓他繼續招兵買馬、擴張勢力。
只要你能做到,待朝廷緩過勁來,剿滅梁山之日,便是你加官進爵、光宗耀祖之時。”
一聽這話,宋江心中狂喜幾乎要衝破胸膛,面上卻依舊恭謹如舊,再度躬身行禮,言辭懇切道:
“小人蒙太尉提攜,如撥雲見日,此生必以犬馬之勞,效忠太尉,效忠朝廷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此去山東,便是粉身碎骨,也要釘在梁山身側令其寸步難行。”
高俅連連點頭,心中已然開始盤算後續事宜,恨不得宋江即刻便動身啟程。
他轉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太師蔡京,笑容滿面地問道:
“太師,宋押司此計可謂絕處逢生,解了我等天大困局,太師以為如何?”
此刻的蔡京,臉上沒有半分異色,依舊是那副沉穩持重的模樣,只是眼底深處,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深寒。
他緩緩抬手,輕撫花白長鬚,目光看似溫和地落在宋江身上,心中卻早已將他的底細與野心翻來覆去掂量了無數遍。
蔡京混跡朝堂數十年,從地方小吏一路爬到當朝太師,位列三公,執掌朝政,見過的野心之輩如過江之鯽,論識人辨心,十個高俅也比不上他一個。
他一眼便看穿,宋江此人面雖恭順,心卻藏狡。
一介鄆城押司,無官無職,無權無勢,卻能以“及時雨”之名縱橫江湖,引得四方豪傑傾心,連朱仝、雷橫這般武藝高強的好漢都甘願死心塌地,可見其籠絡人心之術、隱忍待時之志,遠非尋常人物可比。
今日朝廷賜他錢糧,借他名分,許他募兵,他日一旦在山東站穩腳跟,手握部眾,佔據險要,極有可能效仿楊志,割據一方!
到時候,朝廷前門驅狼,後門進虎,硬生生養出第二個梁山,豈非貽笑大方,自食惡果?
這般隱憂,蔡京絕不會當眾說出。
一來,此刻朝堂無計可施,宋江之計已是唯一齣路,若是公然反對,非但於事無補,反倒會被高俅視作迂腐誤國,更會讓皇帝覺得自己無能;二來,宋江如今正是意氣風發、急於立功之際,當眾戳破其野心,只會逼得此人狗急跳牆,甚至轉頭投奔梁山,反倒平添禍端;
三來,身為當朝太師,他素來行事滴水不漏,即便心中殺機已動,面上依舊春風和煦,從不會將算計與猜忌擺在明面上,落人口實。
因此,蔡京只是微微一笑,語氣平和,甚至帶著幾分讚許,緩緩開口:
“高太尉慧眼識人,宋押司此計確實切中要害,以江湖制江湖,不勞王師,不耗國庫,實為當下上上之策。
宋押司能於危難之際為朝廷分憂,可見忠心可嘉,膽識過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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