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堂文武正聚於沂州府衙大堂,籌謀踏平冷豔山、肅清四方匪患的軍國大事,整座廳堂肅穆凜然、氣機沉凝,只待將令下達,便要起兵出征、蕩平冷豔山餘孽。
誰料劉麒、劉麟兄弟二人慌慌張張闖入大堂,一句小妹昏厥病危的急報,瞬間打破滿堂莊重,讓一眾梁山好漢心頭齊齊一沉。
楊志聽聞此言,面色驟變,方才籌謀戰事的沉穩氣度盡數散去,眉宇間瞬間凝滿焦灼擔憂。
劉慧娘雖是一介女子,卻聰慧通透、見識卓絕,深諳兵書謀略、通曉山川地利,劉家父子兄弟更是個個武藝高強,乃是山寨不可或缺的忠義之家。
此刻聽聞劉慧娘舊疾復發、性命垂危,楊志如何能淡然處之!
當下楊志再不遲疑,身形驟然從主位椅子上霍然起身,甲冑隨動作發出一陣清脆鏗鏘的鱗鐵鳴響,目光急掃堂中眾人,語速急促道:
“孔厚!孔神醫!速速隨灑家前去救人!”
話音未落,他已然抬步轉身,闊步朝著府衙大堂外疾步走去。
一旁佇立待命的神醫孔厚,本就凝神肅立、靜待號令,聽聞楊志呼喊,不敢有半分耽擱。
他行醫半生,慈悲仁厚,最見不得病痛垂危之人,更知曉劉慧娘聰慧賢良。
當即反手背起隨身精製實木藥箱,箱中銀針、藥粉、丹丸、診具一應俱全,肩頭穩穩挎住揹帶,腳步飛快,緊緊跟在楊志身後,快步相隨,不敢落後半步。
堂中一眾梁山文武頭領見狀,人人心中焦灼,紛紛放下手中諸事,不約而同地緊隨二人身後,一同邁步湧出府衙大堂。
一行十數人浩浩蕩蕩、步履匆匆,穿越大街長巷,直奔城東劉廣府邸而去。
劉廣身為沂州東城防禦使,新受重任,府邸規整雅緻、清淨肅穆,府中僕從侍女皆是安分守己、各司其職。
此刻整座府邸早已亂作一團,上下僕從人心惶惶、步履匆忙,人人面帶憂急,府內氛圍壓抑沉重,再無半分往日的清淨祥和。
眾人腳步不停,徑直走入內院臥房之外。
侍女僕婦見楊志攜一眾頭領、神醫孔厚親至,皆是連忙躬身行禮,紛紛退至兩側,不敢喧譁驚擾。
眾人無需通傳,徑直踏入慧娘臥室之中。
臥房之內陳設清雅、素淨整潔,窗欞緊閉,擋去外界喧囂微風,室內靜謐無聲,唯有淡淡的藥草餘味縈繞鼻尖,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虛弱氣息,讓人聞之心沉。
數位貼身侍女圍立床榻兩側,屏息凝神、小心翼翼,各司其職悉心侍奉,見眾人到來,連忙輕手輕腳上前,依禮垂首。
為首侍女快步上前,伸出素手,輕輕將床前低垂的錦繡羅幃緩緩向兩側掛起。
羅幃一分,榻中佳人模樣盡數映入眾人眼簾,看得滿堂好漢皆是心頭一揪、神色黯然。
只見劉慧娘靜靜斜倚在錦枕之上,青絲如雲、蓬鬆散亂,不復往日規整雅緻,幾縷柔軟碎髮黏在蒼白溫熱的臉頰兩側,惹人憐惜。
她本是容貌清麗、靈氣逼人的絕色女子,眉眼靈動、氣質脫俗,此刻卻是花容憔悴、神形萎靡,往日靈動澄澈的眼眸半睜半闔、黯淡無光。
最是惹人揪心的是她兩片臉頰,並無康健之色,反倒被體內虛火灼燒得透出一片緋紅,恰似暮春殘桃、雨後霞彩,看似豔麗,實則是沉痾纏身、虛火旺盛的危重異象。
她胸口微微起伏急促,呼吸短促、不時痰湧咳喘,每一次喘息都帶著難言的滯澀疲憊,整個人氣息孱弱、形神衰敗,全然沒了往日聰慧靈動、意氣風發的模樣,病勢危重至極,一眼便知絕非尋常小病小痛。
楊志快步踏步至床榻跟前,俯身凝目細看,眉宇間憂色更重,溫聲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關切:
“慧娘姑娘,身子感覺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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