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!”張猛那滿是胡茬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巨大笑容,混雜著心疼與狂喜,“真的?!我就說!老胡頭那玩意兒雖然難喝點,到底是祖傳手藝!虎骨膏管用!老天爺開眼啊!”
他那熊爪般的大手在王玄額頭上小心翼翼摸了一下,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雞蛋殼:“嗯!摸著是沒那麼燙手了!昨兒個夜裡那叫一個嚇人……您趴著別動!藥!藥來了!”
張猛風風火火轉身,端過一碗熱氣騰騰、墨黑如碳、散發著刺鼻怪味的湯藥,熟練地吹了吹,遞到王玄嘴邊:“來,少主,趁熱灌下去,頂好!”
王玄看著那碗足以讓化學實驗室炸膛的“頂好傷藥”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但在張猛殷切到近乎灼熱的目光注視下,他只得捏著鼻子,以一種“大義凜然”的氣勢,視死如歸地仰頭噸噸噸灌了下去。
那股堪比濃縮有機溶劑的辛辣苦澀從咽喉一路灼燒到胃底,王玄的臉瞬間皺成了風乾橘子皮。
“對嘛!吃得苦中苦,方為好漢兒!”張猛一臉欣慰,像是看著自家崽終於出息了。他從懷裡摸索著,竟然掏出了半塊乾硬的雜糧餅子:“光喝藥不行,肚子裡得有食!墊吧一口!”
王玄嚼著石頭般的餅子,總算把那股要造反的藥氣壓了下去,氣色似乎也“合理”地萎靡了幾分。
張猛看著王玄這副“好多了但還是很慘”的模樣,粗糙的大手下意識搓著衣角,臉上的欣慰笑意慢慢退去,換上了深深的憂慮和憤懣:“唉……真他孃的憋屈!要是……要是老館主在時攢下的那株十年份的血參還在……熬上這麼一小片給您吊命……公子這傷肯定好得更快!哪用遭這罪!”
血參?
王玄心頭猛地一跳。這個名字他在原主模糊的記憶裡聽到過,似乎是長風武館壓箱底的寶貝!在寰宇世界,但凡和“元氣血氣”沾邊的藥材,都是搶手貨!十年份的血參,哪怕效果不如修仙世界的靈藥,對凡俗武者也是神物!
“那血參呢?”王玄下意識追問,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。
“血參?”張猛聞言,臉上的皺紋瞬間擰成一團麻花,拳頭猛地攥緊,指節捏得咯嘣作響,眼裡迸射出一股兇狠而無奈的光,“還能去哪兒?!讓趙家那幫吸血的王八蛋逼得拿去抵債了!上次那幫狗東西上門撒潑打滾鬧事,砸爛了咱不少東西,還逼著要利錢!我…我……”他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,聲音變得低沉沙啞,充滿了不甘,“我本想拼命!可想著少主您還在床上,武館不能散,只能…只能把那血參……給他們了!真他孃的恨啊!”
趙家逼債!
這三個字如同巨石砸進王玄心湖!
他猛然想起原主記憶角落裡那些零碎畫面:鎮上豪族趙家的賬房先生,帶著幾個惡形惡狀的家丁,在武館門口唾沫橫飛、指指點點;武館本就寒酸的門窗上多了幾道猙獰的裂縫;張猛額頭青筋暴起,卻只能死死攥著拳,站在原主面前擋住對方貪婪的目光……一股強烈的憋屈感和現實的壓力驟然降臨,沉重如鉛。武館風雨飄搖,不僅僅是武力衰微,還有這隨時能勒緊脖頸的債務絞索!危機近在咫尺!
張猛看著他瞬間沉下去的臉色,以為自己又讓重傷的少主憂心了,慌忙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,試圖寬慰:“少主莫急!不就是銀子嗎?!債,老張去想法子!大不了我去接幾個懸賞令!您安心養傷!等您好了,咱再想辦法把武館撐起來!咱長風武館…不能垮!”
這份忠厚至極、將一切重擔獨攬於身的關切,像一股溫熱卻又沉甸甸的暖流,湧入王玄心中,與他剛剛建立起的冰冷資料模型形成鮮明反差。他心中天人交戰:
告訴張叔嗎?告訴他體內那點微光的存在?告訴他這或許是他翻盤、也是長風武館翻盤的唯一契機?這張叔,是原主父親的老部下,待他如子侄,情同父子。這似乎是唯一可以信任和分享的人……
王玄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半藏在賬本下的木板上。那上面記錄著初露端倪的超凡現象,一個可能是萬古以來從未出現過的奇蹟開端。這秘密的價值……大到足以顛覆認知!同樣,風險也巨大到足以讓他們主僕二人瞬間萬劫不復!任何一個有理智的寰宇原住民,都會把這種事關鴻蒙、超出常理的存在視為妖邪,要麼敬而遠之,要麼……斬草除根!張叔雖然忠厚,可這世界的規則與認知……
而且,趙家在外虎視眈眈!武館財務困窘,連血參都保不住。這“源點”的存在,一旦有絲毫洩露,引來的覬覦恐怕比趙家兇殘百倍!那將是真正的滅頂之災!
“安全邊際……生存法則……”兩個冰冷的詞在王玄腦海中閃過。他不是真正的熱血少年,他是來自末法時代的宇宙探險家兼研究員!他太清楚新發現的恐怖價值與殘酷代價了。保護秘密,不僅是為了自己,也是為了保護長風武館這艘本就千瘡百孔的小船。
王玄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用力,指甲掐進了掌心。他壓下心頭所有翻湧的衝動,眼神緩緩恢復了平靜,或者說,是一種刻意的疲憊和迷惘。他微微低下頭,避開張猛關切的目光,聲音重新變得低沉“虛弱”:“嗯……張叔……別……別太辛苦……我這傷……還得靠您……靠這藥……慢慢養……”
張猛看著“少主”這副被傷痛和武館困境打擊得似乎更加“虛弱”的樣子,心中那股鬱氣更重,但他沒再抱怨,只是用力拍了拍胸脯,咚咚作響,努力擠出一個笑容:“包在老張身上!少主您甭操心!喝藥,歇著!外面的事,有我!”
他小心地扶王玄重新躺下,替他將那塊破舊卻相對乾淨的粗布被子掖好,然後端著一乾二淨的藥碗,帶著滿心的擔憂和強打的精神,轉身離開臥房。沉重的腳步聲一路遠去,似乎連地面都隨之輕顫。
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武館前院,王玄才慢慢睜開眼,眼中再無絲毫虛弱,只剩下如深潭般的冷靜與專注。
日光透過窗欞,落在木板上那簡陋的座標圖上,也落在王玄蒼白的臉上,投映出一種名為“希望”的微小光斑。在武館沉重的債務陰影下,這束源自於未知源點的“微光”,正悄然勾勒出另一條荊棘遍佈卻充滿無限可能的道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