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靠山客》第10章 坊市之行(2)

作者:不做鹹魚的魚兒·2天前

“不能莽撞!”他腦中警鈴大作,“張叔說這小娘皮‘黑’,萬一是那種見財起意的兇人呢?或者是個半吊子,根本不懂裝懂?更或者……”他目光掃過門內那片昏暗,“裡面是不是有別人?是不是趙家或者其他勢力的眼線?”

謹慎,觀察,謀定而後動!這是他用地球二十多年人生和寰宇世界險死還生的經驗換來的教訓。

王玄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胸腔內因虛弱和激動帶來的細微喘息。他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幾步,身形如同融化的影子般,隱入了巷口對面一處廢棄石階堆砌的矮牆後面。這裡角度刁鑽,能清晰看到萬草齋半敞的店門內部大部分景象,又恰好處於陰影中,極難被察覺。

巷子裡偶爾有行人匆匆路過,對那犄角旮旯的萬草齋投去冷漠甚至略帶嫌棄的一瞥,便目不斜視地離開了。時間在牆角漏下的光影中緩緩流淌。

就在這時,店門內有了動靜。

一個穿著洗得泛白、甚至手肘處打著兩個細密針腳補丁的青色衣裙的少女,抱著一大摞亂七八糟、幾乎要擋住她半張臉的東西,晃晃悠悠地從店堂後方走了出來。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門口是否有人,徑直走到臨街唯一那張光線稍好的老舊木桌旁。

嘩啦!

那堆東西被她毫無“憐惜”地倒在了桌上。王玄瞳孔微縮——那哪裡是什麼雜物,分明是形態各異、有些沾著泥土、有些明顯被暴力撕扯下來的草根藤葉!還有幾個髒兮兮、不知道裝過什麼的陶盆、幾塊邊緣破口的石板!以及……幾張被揉得皺巴巴、似乎沾過油汙和藥漬的泛黃紙張。

接著,少女又費力地從桌底下拖出一個更大的陶盆,盆裡是半凝固的、灰撲撲的粘稠糊狀物,散發著濃郁的藥草味,還混雜著某種草木灰的氣息。她拿起一根光禿禿的木棍,二話不說,噗嗤噗嗤就在盆裡大力搗了起來!那專注的架勢,完全不像是在處理藥材,更像是在攪拌一鍋待會兒要糊牆用的泥巴!

王玄:“……”

他嘴角抽搐了一下。這位姑娘的操作,確實足夠‘黑’,夠狂野。

少女搗鼓了一會兒藥糊,似乎覺得不夠精細,又隨手抓起桌上一株還帶著泥的凝血草,看都不看,直接丟進陶盆,拿起一把豁口的小柴刀……沒錯,就是那種農家廚房用來劈柴的粗劣柴刀!鐺鐺幾下,竟將凝血草剁碎在藥糊裡!草汁混合著藥泥四處飛濺!幾滴不明液體甚至飛濺到了她乾淨的臉頰一側,她卻渾不在意,只是隨意地用袖子抹了一把,又埋頭搗鼓!

王玄看得眼皮直跳。這……這確定是藥店夥計?不是哪個農家被罰幹活的倒黴丫頭?難怪張猛買到的雪見草被當成了“路邊的雜草”,就這處理手法,龍膽草都能讓她搗成爛泥巴!

“太不專業了……”王玄內心吐槽剛起一半,卻又猛地噎住。

因為那少女處理完那盆看著就令人胃部不適的藥糊後,動作忽然變了。

她在一張皺巴巴、沾滿了藥漬的空白紙張邊緣飛快地勾畫了幾下,像是在做速記。接著,從桌角一個歪歪扭扭、看起來快散架的竹筒裡,摸出了一支只有寸許長的、幾乎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炭筆!她小心翼翼地捏著那比牙籤粗不了多少的炭筆頭,在另一張稍平整些的紙上,飛快地畫了起來!

線條極其簡單,甚至可以說有些歪扭。

但王玄卻看得心頭一震!

那不是隨意塗鴉!

寥寥數筆勾勒出的,赫然是剛才那株被她粗暴丟棄時、他還未完全看清根部形態的野菊狀植物的完整形態!根、莖、葉、花盤的結構!雖然潦草,但關鍵特徵無比鮮明!尤其是一處根莖連線部的細微裂口特徵,都被她特意用加重的小三角符號標註了出來!

更讓王玄心頭掀起驚濤駭浪的,是畫旁邊那幾行細如蚊蚋、卻又異常整潔、如同印刷體般的符號和小字標註:

植物:九葉金菊殘株

部位:根、葉、花

特徵:根脈微裂,見新生細根,活力中下;花色灰暗帶褐斑;汁液粘稠度偏低,有輕微刺鼻異味…

推測:養分失衡?蟲蛀後遺症?…

這不是隨筆畫!這是簡略版的植物標本圖鑑!是生物觀測日誌!是科研記錄!

那些符號他大部分不認識,但那嚴謹的觀察記錄方式、特徵標註的格式、充滿推測性思維的語言……王玄太熟悉了!這他孃的就是地球實驗室裡寫實驗記錄、觀察報告的路子!雖然受限於工具和環境,顯得簡陋至極,但那股“透過表象看本質”的科研靈魂,已經呼之欲出!

“……”王玄徹底石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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