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靠山客》第15章 坊市規條(1)

作者:不做鹹魚的魚兒·7小時前

午後的陽光穿透萬草齋揚起的塵埃,投下幾道倉惶的光柱,照亮了滿地的狼藉——斷裂腐朽的枯葉藤碎片、泥土、以及那個趴在藤堆裡哼哼唧唧、灰頭土臉的大漢周彪。空氣裡混雜著草屑的黴味、泥土的腥氣、還有周彪身上濃烈的汗臭和藥膏爆炸殘留的古怪酸味。先前解決枯葉藤之秘的喜悅,此刻被踩得稀碎。

李瀾捏著炭筆的手指骨節發白,微微顫抖。她眼中因發現金絲藤奧秘而燃起的灼熱求知慾,此刻只剩下驚魂未定與更深的探究,像兩隻寒星在王玄那張因脫力而更顯慘白的臉上逡巡。角落裡那個沾滿泥點的布袋——裝著價值陡增的金絲藤——像塊沉重的石頭,狠狠壓在她賬簿上通紅的赤字上。剛點燃的希望燭火,被這破門而入的寒風掃得搖搖欲滅。

王玄強撐著沒讓自己一頭栽倒,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磨盤,喉嚨裡翻湧著血腥味。昨晚催動鴻蒙探查凝血草的損耗未復,剛才硬拼周彪那兩下“弱柳扶風”加“纏絲推山”,更是抽乾了這殘軀最後一絲氣力。鴻蒙之種在識海里懶洋洋吐了個飽嗝,彷彿在嘲笑:讓你浪!現在知道腿軟眼黑是啥滋味了吧?

就在這份死寂與壓抑中,門口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如同冷水澆油:

“彪哥?!咋樣了?”

“媽的,哪個不開眼的敢在彪哥頭上動土?”

“圍起來!別讓人跑了!”

三個敞著衣襟、露出護心毛或刀疤的壯漢堵死了門口。他們體型不如周彪魁梧,但眼神兇戾,太陽穴微微鼓起,顯然是練家子。三人衣袖上,赫然繡著猙獰的黑色虎頭!領頭的是個右臉帶疤的精悍漢子。

王玄心裡咯噔一下,差點當場表演一個“原地躺平”。剛出新手村就遇見組隊刷Boss?還特麼是殘血藍空狀態!長風武館王館主此刻的真實武力值:約等於一隻憤怒但瀕死的瘟雞。識海里的鴻蒙之種慢悠悠翻了個身,露出“你加油,我睡了”的鹹魚姿態。

刀疤臉一眼看到藤堆裡蠕動掙扎的周彪,眼珠子瞬間紅了:“操!彪哥!誰幹的?!”他目光兇殘地掃射王玄和李瀾,王玄那“風吹即倒癆病鬼”的尊容直接被他大腦過濾掉,矛頭狠狠戳向臉色煞白的李瀾:“臭娘們!活膩歪了?敢傷我黑虎幫的人?!”

“刀疤…別…”周彪忍痛嘶吼,三角眼淬毒般死死釘在王玄身上,“是…是那癆病鬼!邪門得很!”

刀疤臉和另外兩人頓時僵住,看向王玄的眼神如同見了鬼打牆。這病秧子?能把彪哥放倒?但周彪不可能拿自己臉面開玩笑!三人瞬間呈扇形逼前幾步,兇悍的氣息攪得店內凝滯,連光柱裡的塵埃都嚇得不敢動了。

王玄強行穩住氣息,指尖冰涼。對方三人的氣血波動如同三頭小狼崽子,單個雖然遠不如前世自己抬根手指碾死的巨獸,但此刻匯聚在一起,對他這具枯竭的軀體而言,便是三座沉重的山巒!一股源自靈魂深處、曾經睥睨邊關的傲氣轟然炸開!如同沉寂的火山被瞬間點燃!

憋屈!窩火!

他彷彿看到千軍萬馬在面前哀嚎,看到巨城崩毀於自己拳鋒之下!舉手投足間,焚天煮海的元力當咆哮星河!何等威勢!可現在呢?虎落平陽遭犬戲!龍困淺灘被蝦戲!這具該死的身體!這該死的枯竭!每一個乾涸的細胞都在吶喊咆哮:力量!他需要足以撕裂這憋屈枷鎖的、排山倒海的絕對力量!那被遺忘在輝煌遺蹟中的拳意,幾乎要從骨髓深處破繭而出!

此時,李瀾猛地回神,一個箭步橫插在王玄與刀疤臉之間。她那嬌小的身軀像只護崽的母雞,聲音發顫卻梗著脖子:“周彪!還有你們!這事怪誰?是他先闖進來打砸藥材!王教頭是為了護我…才…才輕輕推了他一下!誰想他自己摔藤堆裡去了!”她把“電光石火的擒拿絞殺”美化成了老太太過家家般的“輕推一下”。

“輕輕推一下?”刀疤臉嗤笑,指著周彪耷拉的膀子,“輕輕一下能把彪哥膀子卸嘍?!李瀾,別當兄弟們眼瞎!”但他心裡也犯嘀咕,周彪這事兒辦得確實不佔理。門口圍觀者嗡嗡的議論聲像小刀子刮在臉上。

周彪氣得差點二次厥過去。被病鬼卸膀子的真相燙嘴!只能硬著頭皮嘶吼:“少廢話!收清淨錢天經地義!她拖!這小子動手!就是打黑虎幫的臉!刀疤!給老子抄店抵賬!”

刀疤臉幾人眼睛頓時黏上了藥櫃,貪婪如餓狼。

“誰敢!”李瀾尖叫,臉漲得通紅,豁出去般指著大門,“誰敢動我藥材,我立時三刻就撞死在這坊市大門牌坊下!讓全鎮都看看黑虎幫是怎麼逼死開藥鋪的坐堂大夫!”

這潑辣的狠勁兒讓刀疤臉等人一個趔趄。真要鬧出人命,尤其還是個大夫,上面的大哥肯定把他們皮扒了塞進草藤。場面瞬間又僵了。

王玄立刻化身和事佬,臉上掛著虛弱的、隨時要斷氣的笑容,咳了兩聲擠出聲音:“咳咳…刀疤…大哥…彪爺…息怒啊,和氣生財…”他趁機把李瀾完全擋在身後,對著刀疤臉拱手,“都是誤會!李大夫欠的債,我們認!”他轉向李瀾,語氣懇切聲音拔高:“李大夫,上月那二十兩…今日給彪爺結了吧?讓兄弟們好回去交差?”

李瀾如遭雷擊:“上月?”上個月她已經掏空家底給過了!這癆病鬼是讓她…認栽?!巨大的屈辱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。她看著王玄擋在身前那副隨時要倒下卻強撐的背影,再看看周彪怨毒的眼神和刀疤臉等人的貪婪,整個人垮了半截。幾息後,她麻木地轉身,推開那破舊的楠木藥櫃,費力地掀開一塊活動地磚,摸出個褪色油布層層包裹的小包。

一層層剝開油布,露出裡面:幾十枚磨得發亮的舊銅板,三兩塊指甲蓋大小的碎銀。滿打滿算不到四兩銀子。她屈辱地手抖,聲音像是砂紙摩擦:“我…只有這些…”

空氣死寂。門外有人竊竊:“萬草齋真窮成這樣了?”

周彪看著這點“打發費”,又瞥見地磚藏金的位置,貪婪之火熊熊燃燒:“就這麼點?!餵狗呢?!”

刀疤臉也一臉嫌惡,彷彿那是沾腳的爛泥。

王玄立刻無縫接棒:“彪爺息怒!誠意!這是李大夫的誠意!您看她也實在沒辦法,寬限幾日!我長風武館王玄以館主身份作保!三天!三天內肯定補齊!”他把“武館”和“作保”咬得略重,給這幫流氓一個臺階:今天先拿點小錢,有個面子撤,這癆病鬼武館教頭保著,鋪子又跑不了,回頭再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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