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靠山客》第14章 枯葉藤之秘(1)

作者:不做鹹魚的魚兒·6小時前

午後的萬草齋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定的聲音。李瀾眼底燃燒的求知慾幾乎要把桌面灼穿,枯葉藤碎塊在她指尖被捻出沙沙的響動,像無數乾癟的蟲屍在控訴某種不為人知的冤屈。而她對面的王玄,正用一種老農挑揀爛菜葉般的神情,慢吞吞扒拉著桌上那堆灰撲撲的藤根。

“看出什麼沒?”李瀾的嗓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她指尖夾著一塊樹皮似的碎藤,炭筆懸在草紙上隨時準備記錄,“三年來三百七十四次記錄,元力吸附值浮動超過六成!曬足三個月的突然寒性暴增,陰窖藏半年的反而冒出火毒!”她咬牙切齒,“這東西簡直在挑釁藥道真理!”

王玄沒立刻答話。他兩根手指捻起一截枯藤,觸感粗糙得像砂紙。鴻蒙之種在識海里懶洋洋翻了個身,昨晚強行催動探查凝血草的消耗還沒補回來。他心底哀嚎:“祖宗哎,再榨下去我這身子骨真要散架了……”可面上絲毫不顯,反倒故意擰起眉毛,把枯藤湊到鼻尖嗅了嗅,又對著視窗光斑眯眼細看。

枯葉藤表面佈滿龜裂細紋,顏色是毫無生機的枯敗灰褐。但就在某一刻——他指尖無意識拂過一塊不起眼的藤節時——識海中沉寂的鴻蒙烙印驟然輕顫!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盪開一圈細微漣漪。烙印中那枚古拙的“解析”符文微微發亮,視野裡手中枯藤的微觀世界陡然清晰!

藤皮纖維的糾纏脈絡在精神視野中纖毫畢現,乾癟的維管束如同大地龜裂的河床。而在那層層灰敗腐朽的“死亡”表象之下,幾縷微弱如殘燭火苗的淡金色光絲,竟如活物般在纖維縫隙中緩慢遊移!它們彼此纏繞又排斥,散發著一種奇異而堅韌的生命韻律,與鴻蒙烙印的波動隱隱呼應!

“這塊……有點怪。”王玄的聲音適時響起,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遲疑。他將那截帶金絲的枯藤放在桌角。李瀾閃電般探手抓過,翻來覆去檢查:“哪裡怪?色澤?紋路?重量?”

“說不清,”王玄故作茫然地搖頭,手指飛快在藤堆裡撥弄,“就是摸著……生機多一點點?” 鴻蒙烙印成了他作弊的天眼,所過之處一片灰敗死寂中,零星點綴著淡金光點,宛若荒漠裡的螢火蟲。他動作笨拙地挑挑揀揀,將七、八塊泛著金光的藤塊扒拉到一邊。

李瀾看著那少得可憐的“異常組”,又瞅瞅堆成小山的普通枯藤,眉頭擰成死結:“就憑‘生機’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?王教頭,藥材鑑定不是玄學算命!”

“試試嘛!”王玄咧嘴一笑,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無賴勁兒,“就像猜拳,反正這批貨您也判了‘死刑’,不如死馬當活馬醫?”他指著普通枯藤,“您拿這些搗碎了用元力激一下,再拿我那堆試試?看哪邊炸爐更厲害?”

“……”李瀾被噎住,狠狠剜他一眼,卻真就一聲不吭拿起藥缽開始研磨。她動作麻利得驚人,兩份藤粉迅速調變成藥膏狀。當第一縷微弱的元力注入普通藤粉膏體時——

哧!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,墨綠色膏體表面竟瞬間鼓起一串烏黑髮亮的氣泡!一股混合著沼澤淤泥和臭雞蛋的怪味直衝屋頂!李瀾白皙的手背上“滋啦”濺上幾點膏沫,瞬間紅腫起泡!

“哎呦!”李瀾痛呼一聲,藥缽差點脫手。手忙腳亂找出藥膏塗抹時,恨恨瞪著那堆普通枯藤,彷彿在看一群背信棄義的叛徒:“白眼狼!上次用你煉回春散,害趙大娘拉肚子拉到腿軟!”

輪到王玄挑出的“生機組”。李瀾心有餘悸地離遠半尺,指尖引動細若遊絲的元力,小心翼翼觸碰藥膏……

異象驟生!那淡綠色的藥膏非但沒有狂暴沸騰,反而如同被春風拂過的冰河表面,細密的元力流竟然在膏體中徐徐暈開一圈圈淡金色漣漪!藥膏色澤變得清透溫潤,一股清冽微苦的草木清香悄然散逸!

整個萬草齋陷入針落可聞的死寂。李瀾死死盯著缽中藥膏,眼珠一錯不錯,連呼吸都忘了。幾息之後,她猛地撲到桌邊,抄起炭筆在草紙上瘋狂寫畫,記錄下每一個細微變化,嘴裡神經質般絮叨:“吸附值穩定……反應閾值提升至少四成……元力疏導性出現溫和傾向……”

她猛地抬頭,看向王玄的目光像在看一塊剛從天上掉下來的五花肉!那目光滾燙、灼熱,充滿了探究、難以置信,以及一種頂級食客發現新食材的極致渴望!

“你……”她喉頭滾動了一下,嗓音沙啞,“你管這個叫‘生機’?”

“運氣,純屬運氣!”王玄趕緊擺手,後背冷汗都出來了。剛才強行催動鴻蒙烙印篩選,眼前又是一陣陣發黑,全靠扒著桌子才沒腿軟。“可能我這人當教頭沒啥天賦,反倒對花花草草天生投緣?”他強行擠出個無害的笑臉。

“投緣?”李瀾嘴角抽了抽,眼神複雜地掃過他蒼白冒汗的臉,最後落在那小堆價值連城的金絲藤上。她從櫃檯下拖出一個沾滿泥點的布袋,動作粗暴地把那些閃著金光的藤塊掃進去,又飛快紮緊袋口藏回角落,彷彿怕它們長翅膀飛了。這才轉過身,看著王玄,用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語氣說:

“王教頭,不管你靠的是運氣還是別的什麼,你幫了我大忙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“你之前說要學辨藥本事…可以。但我李瀾不教混子。以後你每日午後抽兩個時辰過來,幫我看藥材——像你剛才那樣‘看’。作為交換……”她指了指牆邊簸箕裡堆積如山的次級草藥,“你來分揀,我教你藥理變化、資料記錄之法。認不認字?”

“認字!絕對認字!”王玄心頭炸開一片煙花!武門崛起的第一步——獲取穩定丹藥供應和靠得住的藥師——就在眼前!他正要說兩句感恩戴德的場面話……

嘭—!

萬草齋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,竟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!刺眼的陽光裡,一個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堵在門口,腳下揚起的灰塵在光柱中狂舞。來人穿著漿洗髮硬的麻布短打,敞開的衣襟露出濃密的護心毛,一張橫肉虯結的闊臉上,三角眼斜吊著掃過屋內。

“李大夫,曬太陽孵蛋呢?”粗嘎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,“這個月的‘清淨錢’,拖了小半個月了吧?你是想等坊市護衛隊幫你‘清理門戶’?”三角眼貪婪地在堆滿藥材的屋裡掃視,尤其在李瀾藏金絲藤的角落停了一瞬。

李瀾臉色瞬間煞白,捏著炭棒的手指攥得骨節發青:“周彪!規矩是月底交!這才月中……”

“呸!規矩是給活人定的!”外號“周扒皮”的周彪一口濃痰啐在門檻上,大喇喇跨進店,“七星坊的地盤,彪哥我說幾時收就幾時收!你這破店能在這條街立足,靠的是誰的面子?說好了二十兩‘月例’,少一個銅板,今兒就讓你這萬草齋變停屍房!” 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在藥櫃上,震得滿屜藥草簌簌亂響。

王玄不動聲色挪了半步,悄無聲息擋在李瀾與那彪形大漢之間。他臉上堆起和氣生財的笑:“這位彪爺息怒,鄙人長風武館王玄。李大夫手頭緊是實情,要不寬限幾日……”

“滾一邊去!癆病鬼!”周彪瞥了眼王玄那風吹就倒的瘦弱身板,鄙夷地唾罵,“老子跟你這練把式的廢柴教頭說話了?再礙事,連你一起打斷腿丟巷子餵狗!”說話間他猛地探手,竟直接抓向李瀾胸前衣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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