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靠山客》第19章 五禽強身(1)

作者:不做鹹魚的魚兒·18小時前

晚風帶著萬草齋獨有的草木微腥,裹挾著夕陽殘餘的暖意,輕柔地拂過院落。王玄盤坐在一方青石墩上,感受著新晉皮肉境帶來的微妙變化——這具身體像新得的鎧甲,緊密結實,舉手投足間似乎蘊藏著使不完的氣力。稍早前那不小心踩裂的青磚,便是最好的佐證。他需要適應,如同給兇猛的野獸套上籠頭,磨礪新的掌控力。

斜對角,那捲承載著紫紋藤秘密的殘破獸皮還攤在藥渣堆上。李瀾正彎著腰,小心翼翼地用竹籤拂去獸皮表面的藥屑枯葉,幾乎要把鼻尖都貼上去。她眉頭緊鎖,嘴裡唸唸有詞:“伴陰煞…生靈血氣沃之…這‘沃’字解為滋養催化?還是引煞入體再中和……”剛念及此處,一股氣流不順,猛烈地咳嗽起來,“咳咳咳…!”

這咳嗽聲來得急驟而沉悶,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震盪出來。瘦削的肩胛骨在單薄布料下不住地聳動,幾乎撐破了衣料。她一手死死按住獸皮一角,另一隻手握拳抵著口唇,臉頰被憋得泛起不正常的潮紅,喘息斷續,如同拉破風箱的響聲在寂靜黃昏裡格外刺耳。過了好半晌,她才慢慢直起腰,大口吸入夾雜著藥味的空氣,額上已滲出細密的冷汗,臉色卻是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白,整個人像是熬幹了精魂似的。

王玄心絃不由自主地被這咳嗽聲撥動了。數日來那些場景無聲地在他眼前閃回:李瀾在藥架間穿梭奔忙,步伐虛浮彷彿踩在雲端;她因過度專注驗算而咬得鏡架深深凹陷的牙印;尤其是剛才,刀光在手臂上刻出血痕時的毫不猶豫——這瘋狂與孱弱在她身上交織,如冰火對撞,反差強烈得令人心悸。若無她的“瘋狂資料論”與傾力相助,自己破境皮肉、窺得鴻蒙之種與藥材交感之秘,恐怕還是鏡花水月一場空。

一絲酸澀的暖流從他心底悄然淌過。

“喂,”他站起身,走向李瀾,腳下的青磚微微呻吟,留下淡淡的腳印凹陷。“李掌櫃,你這身子骨,脆得怕是比新曬的甘草還容易斷。”

李瀾正端起茶碗想喝一口壓下咳意,聞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,鏡片後的目光因咳嗽的餘波而顯得水潤迷濛:“你懂什麼?我這叫專注度燃燒熱量!有事說事,別耽誤我研究這……”

“別研究那些會咬人的藤了。”王玄直接打斷她,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乾脆,“我教你點東西,保你晚上少咳幾聲,白日里能少嚼幾次眼鏡架子。”

李瀾明顯一愣,放下茶碗:“教什麼?算盤更快地打珠子?還是你那身撞裂我院磚的本事?”她捏了捏自己細瘦得彷彿一折即斷的手腕,哂笑道,“我這材料,怕連你一拳的餘波都接不下。”

王玄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在夕照中格外顯眼:“放心,跟你那些瓶瓶罐罐不沾邊。是我家鄉老人們消遣時練的把式,《五禽戲》。慢悠悠的,不傷人,純粹疏通骨頭縫裡的鏽氣,養足精神頭。”

“五禽戲?”李瀾扶了扶滑落的眼鏡,眉心微蹙。這名字聽著便透著股樸拙的泥土氣,和她習慣的那些精微藥方、玄奧資料格格不入。

“鳥獸蟲魚,皆有所長,”王玄點頭,他雙臂緩緩展開,模仿鳥兒振翅欲飛之姿,肩背舒展,動作自然流暢,瞬間便有了那麼幾分輕盈的意韻,“取其‘動’意,融於筋骨。練久了,身輕體健——保管你多熬三五個通宵頭不暈眼不花。”

“多熬通宵?”李瀾那雙被藥典資料塞得滿滿當當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。通宵,意味著更多驗證與推演的可能!她那因常年伏案而微微駝下去的背脊,此刻竟不易察覺地直起了一分。她的手指習慣性地在寬袖遮掩下互相掐算著,彷彿在無聲衡量著這筆“投資”的回報率:“當真有效?耗時幾許?有無典籍依據?這動作原理是刺激經絡還是……”一連串問題噼裡啪啦就要冒出來。

“實踐出真知!”王玄再次打斷她的“資料風暴”,不再給這位藥痴掌櫃絲毫推演計算的空間。他徑直走到院中那株老榆樹下的開闊地,站定,回首。夕陽金輝給他挺直的背影勾上了一道明亮的邊,連帶著他的笑容也染上了幾分少年人獨有的篤定與神氣:“李掌櫃,過來。跟著我的步子比劃便是。與其聽我說一萬遍,不如你自己動兩下試試!”

萬草齋的小院,浸在晚照的流金裡。空氣裡懸浮的微塵如同細小的精靈,在金色的光束中沉浮飄蕩。

王玄站定中央,脊背挺直如尺,雙肩放鬆下沉。整個人的氣勢忽地一變,如從懶散的雲,凝成了沉穩的山。他深吸一口氣,腹中彷彿有氣流暗自湧動,隨即沉聲吐字,一字一頓,敲破了黃昏的寧靜:“看好!這是虎戲!猛虎出山,顧盼生威!”

剎那間,他身上那剛突破皮肉境後內蘊的、如同蟄伏兇獸般的氣血轟然奔湧起來!筋骨皮膜發出一連串細微卻清脆的“噼啪”鳴響,恍如爆竹悶在體內炸開!他腰胯之力猝然爆發,雙掌五指虯張呈虎爪,帶動腰身悍然擰轉!空氣似乎被他這悍猛姿態瞬間抓破,發出凌厲的裂帛聲響!那沉凝而蓄勢待發的氣勢,真如一頭林間猛虎,驟然現身於萬草齋這方寸之地!

遠處籬笆牆外,被驚起的鳥雀撲稜稜亂飛。

“嘶……”李瀾倒抽一口涼氣,鏡片後的眼眸瞬間瞪圓,王玄身上驟然迸發的兇悍獸性讓她呼吸一窒,“這…這麼兇?”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,彷彿那無形的虎威已經撲面而來,撞得她體弱的身子骨隱隱生疼。

“收!”王玄一聲低喝,沸湧的氣血瞬息收斂,那迫人的壓力如潮水般退去。他姿勢不變,雙爪卻悄然放鬆了幾分,嘴角甚至牽起一絲狡黠的弧度:“架勢猛些,那是虎氣!教你的,形意到了就行。來,像我這樣……”他刻意放緩了動作分解,強健的腰身左旋右擰,動作大開大合卻又不失圓融,“重心沉在胯上,脊背如龍弓……腿腳生根,站穩了!”

李瀾定了定神,模仿王玄擺出架勢。只是她手腳都僵得像剛劈好的柴火棒子,腰背繃得筆直,努力想穩住,下盤卻虛浮得如同立在湍急的溪流中鵝卵石上,搖搖晃晃。每一次擰轉都生澀彆扭,彷彿關節都被鏽死了。

“錯了錯了!”王玄看得直搖頭,兩步跨到她身後。一股剛強的少年氣息混著淡淡的汗味撲面而來,李瀾身子一僵。王玄卻渾然不覺,直接上手。他一手穩穩托住李瀾過於靠前、幾乎要栽倒的重心,另一手按住她僵硬挺直的肩峰,稍稍用力。

手掌觸碰到李瀾冰涼肌膚的瞬間,王玄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這副軀體與自己的差異是何等懸殊。自己皮肉境突破後,筋肉結實飽滿,氣血充盈如同燃燒的小火爐;而李瀾…纖細、單薄,帶著長期伏案研習的僵硬與深入骨髓的涼意,彷彿久不經日曬的瓷器,脆弱得一碰就碎。

一絲極其輕微的悸動順著指尖傳來——那是女子溫涼的皮膚被他帶著薄繭的手指觸及時,不由自主的微顫。王玄心中微動,但他動作未停,手指穩穩地發力微調:“肩峰不用繃這麼死……腰,對,放鬆往後坐一點,沉下去……腿分開些,重心自然就穩了。”聲音響在李瀾耳邊,刻意放得很低,驅散了她最初的緊繃和下意識的不自在,只剩下精準的指引。

被他調整過的骨架彷彿被卸下了無形的鎖鏈,一股奇異的鬆快感,從脊柱深處蔓延開來。

“記住這感覺!”王玄退開一步,讓李瀾自己穩住姿勢,“來,隨著呼吸來,吸——轉——吐!”他沉聲引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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