蜷在腳榻上,像個沒了生氣的藥娃娃,雙手抱著膝蓋,下巴深深埋進臂彎,只露出一點頂著一圈青黑眼圈的小臉……是李瀾。
他們就這麼守著……多久了?
王玄喉嚨火燒火燎,想說話,卻只能發出一絲破風箱似的、微弱得如同嘆息的嘶氣聲:
“咳……嗚……”
這細微的動靜卻像驚雷!張猛整個人猛地一彈,差點把身下堅固的木凳壓塌!他瞬間完全清醒,銅鈴大眼瞬間聚焦在王玄臉上,佈滿血絲的眼中猛地爆發巨驚喜的光:“少主?!少主你醒了?!!”那聲音粗嘎嘶啞,激動得變調。
旁邊的李瀾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驚得一蹦三尺高!
“醒了?真醒了?!”她連滾帶爬撲到床邊,纖瘦的手指帶著滾燙的溫度,又快又準地搭上王玄手腕。片刻後,她長長撥出一口濁氣,身體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般軟軟靠在床沿,“脈搏……變強了!變強了!這王八蛋……命真硬!”後面一句,罵聲裡卻帶著如釋重負的哭腔。
張猛已經手忙腳亂地倒了一小碗溫熱得剛好的蜜水,粗大的指節小心翼翼地把王玄的後脖頸墊高一點,笨拙得像捧著絕世珍寶,把碗沿湊到他乾裂起皮的唇邊。
清涼微甜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,如同乾裂大地上落下幾滴甘霖。溫熱的蜜水下肚,王玄艱難地控制乾枯的眼珠轉動,看向李瀾,嘶啞的聲音像鈍刀磨著骨頭:
“路……線……”
李瀾臉上的那點慶幸迅速凍結。她抿緊了嘴唇,盯著王玄那儘管虛弱卻依然銳利的眼睛,知道瞞不過去,心一橫:
“反噬!路線途中那個看不見的、該死的法則‘舊烙印’點,是最大的陷阱!我們的‘破虛眼睛’被欺騙了!它引爆了能量倒灌!《改1.0》B方案……路線力量太霸道,成了催命符!只差一點點……”她的聲音越說越低,最後化為一句咬牙切齒的結論:“兇殘!差點炸得你渣都不剩!要不是……”她後面的話沒說完,但目光掃過王玄心口的方向,意思不言而喻——要不是那顆種子護住了最後的心脈核心。
張猛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,剛想勸,卻見王玄那張慘白凹陷的臉上,嘴角極其艱難地……向上扯動了一下?
那是……在笑?
王玄沒有回答李瀾。他甚至沒有關注自己的傷勢。那雙蒙著灰翳卻依然堅韌的眼睛裡,沒有一絲預想中的恐懼、迷茫或後悔。
他在笑?!
李瀾和張猛都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只見王玄非常非常緩慢地、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一點點挪動纏滿繃帶、重若千鈞的右手。一點。一點。再一點……最後,那隻傷痕累累、還在顫抖的手掌,終於輕輕蓋在了自己心口那被重創過的位置。
隔著繃帶,他能感覺到那被強行凍結守護後,仍在頑強跳動的力道。
微弱,卻倔強地搏動著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那是鴻蒙的微光守住的薪火。
那是他王玄拼盡一切後,贏回來的唯一籌碼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那乾裂嘴唇中吐出的話嘶啞難聽,卻帶著一種滾燙的岩漿在焦土下湧流的力量:
“方向……沒錯。”
每一個字,都彷彿帶著滾燙的信念熔渣。
“……是細節……埋了個陷阱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氣,牽動得臟腑劇痛,額角青筋都繃了出來,卻依舊死死盯住李瀾的眼睛,
“等我……傷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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