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神君說出那句話之後，病房裡安靜了很久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成一格一格的，照在白色的床單上，也照在楊景澄——或者說，被稱作“妄徐雲”的這個年輕人臉上。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困惑，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。
“……你是說，我已經死了？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比剛才更啞了，像嗓子裡還堵著什麼沒嚥下去的東西。
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觸感溫熱而真實，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，窗外隱約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——這一切都真實得不像話。可那個白髮金瞳的男人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他死了，說這裡不是地球。
“你到底在說什……唔！”就在這時，楊景澄腦海裡湧出了一段記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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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個孩子還有救嗎？”
“……不行了，內臟都已經碳化了，沒救了。”
“沒有其他辦法了嗎？”
“…………”
冷汗從楊景澄額頭流了下來，記憶中他身處一個瀰漫著煙霧與火光的廢墟，周圍是破碎的建築和混亂的人群，而自己滿身是血，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。這不是什麼幻覺，正是楊景澄親身經歷過的，他死前的記憶。
楊景澄抱著頭，眼淚從眼睛裡流下
“我…………我死了……”
楊景澄的聲音抖得不成調，眼淚砸在白色被單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。他不是在哭自己死了，而是哭那份真實到刺骨的死亡記憶——被斷裂的鋼筋刺穿腹部的劇痛，濃煙嗆入喉嚨的灼燒感，還有最後看見父母倒在不遠處、再也沒能爬起來的絕望。
朝神君默默地看著，過了好一會才開口
“我也是從地球穿越過來的，我在來這裡之前，也死過一次。”
楊景澄已經穩住了心情，心中有千萬思緒不知如何表達，聽到這話震驚無比。他想說什麼，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，最後只是點了點頭。朝神君也點點頭繼續說道
“我來這裡差不多有4年了，我叫朝天澤，你是哪裡人啊？”
楊景澄愣住了，這個問題像根針，猝不及防刺破了他剛剛勉強築起的平靜。他是哪裡人？記憶裡那個有著老舊梧桐樹的小區，自己的家人，還有大學宿舍裡總搶他泡麵的室友……這些畫面清晰得彷彿昨天才見過，可現在卻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故鄉。
“武漢江城市……”他聲音很輕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，“在地球上，我是江城大學的學生，學的是……計算機。”
“好了，現在重要的是讓你瞭解這個世界。”朝天澤站了起來，對躺在床上的楊景澄伸出了手
“那麼，歡迎來到『源澤星Ⅰ號』，楊景澄同學。”
朝天澤的手懸在半空中，骨節分明，指尖帶著薄繭。楊景澄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，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推進了某個不怎麼高明的整蠱節目——攝像機藏在哪個角落？主持人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跳出來大喊“驚喜”？可他的餘光掃過百葉窗切出的光影，掃過床頭櫃上那瓶印著陌生文字的生理鹽水，掃過自己手腕內側一片淡淡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的淺紅色印記。
他沒有笑。
他握住了那隻手。
朝天澤的掌心比看上去要熱得多，像握著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。楊景澄被拽起來的時候，後腦勺一陣眩暈，身體本不該這麼虛弱，可這副軀殼像是剛從某個地方被硬生生撈上來，每一塊肌肉都在重新學習怎麼運作。他扶住床沿站穩，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，涼意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天靈蓋，倒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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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會再給你講清楚你的狀況，這次事故還有一名倖存者，我去看看，等會過來叫你。”朝天澤說完就走了出去，看樣子是去其他病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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