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門聲落下的剎那,屋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。
林玄保持著半蹲在櫃檯後的姿勢,右手已經扣住了藏在櫃檯夾層裡的那把生鐵裁紙刀。
刀刃上抹著黑狗血和硃砂,平時用來裁硬卡紙,關鍵時候能直接削斷厲鬼的脖頸。
紙人老婆的反應比他更快。
紅衣無風自動,整具身軀瞬間貼到了門板後方,雷擊木手臂橫在門栓之上,青藍色的雷芒在木質紋理中隱隱流動。
“林老闆,做軍火買賣的,連老主顧上門都要拔刀子?”
門外傳來的不是活人的嗓音,也不是地府陰差那種砂紙磨鐵的動靜,而是一種極度尖細、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腔調。
伴隨著這道聲音,門縫底下緩緩滲進來一股濃郁的黃蠟燭油味。
林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這味道他熟得很,陽間出大殯時燒的“引魂蠟”,只有死透了三七以上的老鬼身上才會帶這股味兒。
他直起身子,單手按在櫃檯上。
“白事鋪過了子時不接散客。要買壽衣紙錢,天亮再來。”
門外的人低低地笑了一聲,笑聲在空曠的衚衕裡迴盪,帶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“活人的壽衣不值錢。老朽今晚來,是想跟林老闆換個活法。”
話音未落,門縫底下被塞進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張摺疊整齊的黃表紙,紙頁泛著油亮的光澤,上面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林玄沒有伸手去撿,只是垂下眼簾掃了一眼。
當看清最上方那行字時,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。
那是一張契約的拓印本。
抬頭赫然寫著:【大夏龍脈借道陰陽通關牒文】。
落款處蓋著兩個鮮紅的大印,左邊是“長生觀主陸長生”,右邊則是一方古樸的九疊篆印——“林氏扎紙第七代傳人林遠山”。
林遠山,正是林玄親爺爺的名字。
林玄心頭微動,手裡的生鐵裁紙刀沒有放下,冷聲道:
“進來說話。”
紙人老婆得到指令,雷擊木手臂微微一抬,門栓咔的一聲自動彈開。
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向內敞開。
門外的濃霧中,站著一個身材矮小得有些畸形的老頭。
老頭穿著一身看不出年代的青灰色長衫,頭上戴著頂破爛的瓜皮帽,手裡拄著一根掛著黃銅鈴鐺的哭喪棒。最扎眼的是他的臉,整張臉乾癟得像曬乾的橘子皮,眼眶裡沒有眼珠,只有兩團跳動著的幽綠色鬼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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