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鬼船的艙門，重得像一塊墓碑。
林玄抬腳，跨過包著黑狗血銅皮的門檻。腳下船板，發出吱呀的酸響。
空氣裹著濃重檀香味，細聞，底下是屍油浸泡的松木腐氣。
走廊每隔三步，懸一盞青銅油燈。燈芯是慘白人捻，幽綠火苗跳動，把緊閉的房門照得鬼影憧憧。
紅衣紙人撐著黑傘，落後林玄半個身位。裙襬擦過木地板，不起半分塵埃。
“客官，天字三號房在此，請隨老奴來。”
駝背侏儒從暗處鑽出來，手裡拎一串黃銅鑰匙。臉上皮肉乾癟貼骨，眼珠蒙著一層死魚似的白翳。
這是鬼船的領路傀儡，身上沒有半分活人的氣息。
林玄一隻手插風衣口袋，另一隻手掂著沉甸甸的帆布包，步子不疾不徐。
“船上，連個倒茶的活人都沒有？”
侏儒回過頭，嘴角扯出一個誇張弧度，露出滿口黑黃尖牙。
“活人登船，不是客人，就是貨物。倒茶這種雜活，活人做不得，半路就會被活活嚇死。”
林玄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
幽冥鬼船，在東海漂過無數甲子。傳聞是陰陽裂隙初現之時，幽冥大能取沉船古木煉出的擺渡法寶。
船上只有一條規矩：認錢不認人，認令不認命。
走廊盡頭，一扇黑鐵大門，刻著惡鬼吞日的猙獰圖騰。侏儒停下腳步。
他抽出一把形制詭異的黑鐵鑰匙，插進鎖孔，連轉三圈。
咔噠。
機括轉動，厚重房門應聲敞開。
屋內陳設奢華。正中擺一張金絲楠木八仙桌，桌上青銅博山爐，龍涎香嫋嫋升騰。
窗邊是鋪著雪白狐皮的軟榻。透過雕花窗，看得見外面翻湧嘶吼的黑色巨浪。
“天字房布有隔音封靈陣。門一關，就算天王老子，也探不進半分神識。”
侏儒把鑰匙遞來，眼珠一轉，壓低聲線。
“老奴多嘴一句，方才二層甲板，龍虎山那幾人看你的眼神不善。鬼市尚未開盤，客官最好待在房內，少生是非。”
林玄接過鑰匙，兜裡摸出一枚沾著陰煞的開元通寶，彈進侏儒乾癟的掌心。
“多謝提醒。我本就是做買賣的，從來不怕麻煩上門，更不怕送上門的肥羊。”
侏儒咬了咬銅錢，辨明是上等純陰古幣。臉上褶皺擠成一朵爛菊花，躬身退走，順手合上鐵門。
房門閉合一瞬，紅衣紙人收了黑傘，走到桌邊，靜靜立在林玄身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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