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剛坐在副駕駛，僅剩的右手死死抓著車門把手，指甲邊緣沒半點血色。那半根沒抽完的煙早就熄了，菸灰掉在制服上，被車廂裡的冷氣吹得四處亂飛。
“吱——”
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黑色印記，裝甲車猛地停在一排帶有倒刺的拒馬前面。
林玄拎著加特林推開車門。
軍靴踩在地上，發出吧唧一聲悶響。
原本應該是堅硬的水泥路面，現在變成了一層粘稠的黑泥。泥漿裡時不時冒出一個個龍眼大小的氣泡，氣泡炸開，噴出一股刺鼻的黃煙。
前方不到三百米的地方，就是城北廢棄水庫的洩洪大壩。
大壩下方原本是空地，現在搭滿了墨綠色的軍用帳篷。探照燈的光柱在半空中交錯，卻打不透水庫上方那一層厚厚的黑灰色霧氣。
帳篷區裡亂作一團。
擔架被抬進抬出，白布蓋在上面，有的白布下面還在往下滴著發黑的血水。
空氣裡全是雙氧水、燒焦的皮肉和濃烈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。
趙剛從車上跳下來，腳下打了個滑，差點摔進泥坑裡。他用右手撐住車廂，喘了兩口粗氣，領著林玄往中間那個最大的帳篷走去。
帳篷簾子被掀開。
裡面的行軍桌前站著幾個人。站在正中間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穿著特異局的黑色風衣，頭髮白了一大半，雙眼熬得全是紅血絲，像是在血水裡泡過。
江州分部局長，陳山。
“局長，林老闆請來了。”趙剛站直身子，聲音沙啞。
陳山抬起頭，目光越過趙剛，落在林玄身上。視線在林玄肩膀上扛著的那一大包油布，以及跟在林玄身後那個穿著大紅嫁衣、安靜得像個死人的紙人老婆身上停留了兩秒。
“太年輕了。”陳山旁邊一個穿著戰術背心的光頭壯漢忍不住開口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。
“趙隊，咱們一隊折了五個兄弟，連陸老都沒能從水底下上來。你現在找個開白事鋪的過來，是打算給兄弟們挑墓地嗎？”
光頭壯漢的脖子上纏著繃帶，繃帶底下往外滲著黃色的屍水。
林玄沒搭理那個光頭。
他走到行軍桌前，把手裡的油布包往桌子上一放。
“砰!”
實木的行軍桌硬生生往下沉了兩寸，四條桌腿直接扎進了地下的黑泥裡。
林玄從兜裡摸出那份授權書，用兩根手指夾著，推到陳山面前。
“陳局長是吧？字是你籤的，章是你蓋的。這水庫連帶周邊十公里，現在歸我了。對吧？”
陳山看了一眼授權書，又看了看林玄。
“字是我籤的。但林老闆，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面。”陳山雙手撐著桌子，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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