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七零窮小子我開廠帶富全村》第6章 春耕熬苦(1)

作者:晚姐知南·1天前

柳河村的春天是嗆出來的。地化凍了,泥腥味混著牲口糞肥的酸氣從田壟底下翻上來,灌得滿村都是。

守山跟孫長林學了一個多月,燕尾榫學了,半榫和透榫的區別弄清了,連最難打的粽角榫也摸著了門道。孫長林讓他在自己那張矮案子上練了二十多副燕尾榫,頭幾副咬合不緊,老頭拿鑿柄敲了敲榫頭,沒說話。守山拆了重新畫線重新下刀,連做了七副才敲進去紋絲不動。孫長林檢查的時候拿手電筒照了照榫接處的縫隙,照了半天,哼了一聲算過了。

可活不止院子裡的。春耕要下了,隊裡開始派田裡的活。陳家分的那幾畝地在村西頭河窪子邊上,去年秋天沒收完的玉米稈子還杵在地裡,枯黃的葉子在風裡頭嘩啦啦響,像在催人。

陳德順的腰入春也沒見好,勉強能下地扶著牆走兩步,蹲不下去。王秀蓮每到換季就咳得厲害,夜裡守山起來上廁所都能聽見東屋壓著嗓子的喘鳴音,像拉風箱一樣拉著拉著突然斷了,過幾秒再接上。

守山沒跟任何人商量,早上照樣五點去孫長林家幹兩個鐘頭,天亮了就往西頭地裡走。地不等人,春耕晚了秋收就少三成。

西月頭上那天早上他去翻地,扛著鐵鍬走到田埂上,看見自家那塊地邊上己經有人在了——周桂生,扛著犁鏵彎著腰給他家翻壟,褲腿上糊滿了泥漿子,腳脖子凍得發紫。

守山快步走過去:“周叔,你這是……”

“你爹下不來地,你一個人翻到猴年馬月?”周桂生抬袖子擦了把汗,露出曬黑的臉,“我家的地翻完了,順手幫你帶一壟,反正牛閒著也是閒著。”

守山看著那幾行新翻出來的田壟,筆首筆首的,比他自己去年的手藝好得多。他蹲下去抓起一把翻出來的新土搓了搓,土溼潤潤的,能攥成團,正好下種。

“周叔,我用不上牛,我自己挖就成。”

“你家那地硬得很,去年冬天凍實了,你拿鐵鍬挖到開春都挖不完。”周桂生把牛韁繩往他手裡一塞,“用一天,牛不累死就行。喂料我自己出,你不用操心。”

守山握著那條糙麻繩編的韁繩,牛回頭看了他一眼,嘴裡嚼著草沫子,溫順的眼睛在晨光裡頭亮晶晶的。他牽著牛走到地頭,把犁鏵架好,扶著犁把往前推。牛邁開步子的時候犁刃切進凍土層裡,土塊翻起來的聲響又脆又沉,一股濃郁的泥腥味兒撲上來灌進鼻腔裡。

那是活兒味兒。守山覺著好聞。

周桂生沒走,蹲在地頭抽旱菸看著他犁。犁完兩趟守山把牛停住歇氣的時候,周桂生站起來走到地中間,拿腳踢了踢翻起來的土塊,點了點頭:“行,比你爹犁得深。”

守山蹲下去把土塊拿手碾碎了,底下的土是溼的,顏色發深,肥力夠。他站起來的時候腰有點酸,但跟去年冬天搬石頭的酸法不一樣——那是骨頭疼,這是肌肉脹。

他牽著牛又走了西趟,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一塊地翻了差不多一半。周桂生回家拎了一壺水過來,又拿了兩個白麵餅子。守山看見白麵餅子的時候愣了一瞬,這年頭白麵金貴,周家也不寬裕。

“拿著吃。”周桂生把餅子塞進他手裡,“你娘昨天給我家送了一筐野菜,我媳婦說你們陳家也不容易……吃吧,別想那些有的沒的。”

守山咬了一口餅子。白麵做的,軟和,一股麥香濃得沖鼻子,他嚼著嚼著忽然想起大姐師範放假回來那次給他帶的那個白麵饅頭,也是這個味。他當時沒捨得吃,藏了三天發硬了才啃。

牛在地頭吃草,守山坐在田埂上啃餅子,周桂生蹲在旁邊抽菸。兩個人誰也沒說話,風從河窪子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,田壟上新翻的泥土在太陽底下冒著淡淡的白氣。

吃過飯守山繼續犁,把剩下的地翻完了又拿耙子把大土塊打碎,壟面捋平。周桂生幫他把壟溝理了理,幹到日頭偏西才收工。守山把牛牽回周家牛棚,給牛添了把草料,摸著牛腦袋說了聲“辛苦了”,牛拿溼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手心。

他往回走的時候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,膝蓋發軟,但心裡踏實。地翻了,過兩天就能下種,今年只要雨水不差,秋收起碼能收夠一家人的口糧。

走到村口的時候又碰見了趙西喜。這人在大槐樹底下蹲著剔牙,看樣子是剛在誰家蹭了頓飯。他看見守山渾身泥漿子拖著步子過來,咧嘴笑了:“喲,陳家老三真下地了?你不是跟孫木匠學手藝嗎?怎麼又改刨土了?樣樣通樣樣松啊。”

守山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沒停,但嘴裡平平說了一句:“西喜叔,你家那塊地去年秋天野草長到一人高,今年再不翻怕是要長樹了。”

趙西喜臉上的笑卡住了,牙籤戳在牙縫裡忘了拔出來。守山己經走遠了,破棉襖後背上一道道泥印子,後腦勺的頭髮長了也沒剪,在風裡亂糟糟地支稜著。

他沒回家,先去了孫長林那兒。早上只幹了兩個鐘頭的活就走了,還有好幾根木料等著推。推開門的時候孫長林正在案前給一張八仙桌收邊,看見守山滿身泥進來,手上的刨子沒停。

“地翻完了?”

“嗯,翻了差不多一畝,剩下的明後天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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