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動心了?”孫長林問道。
陳守山沒有撒謊,坦然回話:“想掙錢,幫家裡渡難關。但是不敢賭,也放不下家裡。”
他沒有隱瞞自己的糾結,也沒有裝成熟、裝通透,老老實實說出心底最真實的為難。
孫長林看著他,沉默許久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太多年輕人,要麼一腔熱血盲目外出,摔得頭破血流;要麼膽小懦弱、安於現狀,一輩子困死窮窩。
眼前的徒弟,不莽撞、不怯懦,知道家有牽絆、知道前路有險,這份心性,難能可貴。
“我不攔你,也不勸你。”孫長林緩緩開口,語氣平淡真切,“學藝是出路,外出也是出路,沒有絕對的對錯。”
“但我告訴你一句實在話。”
“外頭的錢好掙,是給有本事、有眼力、有心性的人掙的。沒本事出去,就是純賣苦力,任人拿捏、任人壓榨,跟牲口沒兩樣。”
“你現在手藝剛入門,底子淺、見識少、閱歷空白。真貿然出去,大機率就是最底層苦力,掙最累的錢,受最多的氣。”
這番話,句句現實,沒有雞湯,沒有安慰。
陳守山聽得心頭一震,徹底冷靜下來。
是啊。
趙強說外頭缺匠人、工錢高。
可自己現在,頂多算是剛學會皮毛的學徒,算不上真正的木匠。
真到了外地大廠、工地,誰會高薪聘請一個半大孩子、學徒工?
大機率,就是跟著打雜、賣蠻力、幹最髒最累的雜活。
遇上好老闆,能按時結工錢;遇上黑心的,照樣白白受累。
他一時想掙快錢,差點忘了最根本的道理:本事沒到家,機遇擺在眼前,也抓不住。
“我懂了,師傅。”陳守山重重點頭,眼底的迷茫散去大半。
孫長林看著他通透的樣子,繼續道:“踏踏實實留下來,再磨一年半載。把手藝練精、把心性練穩、把識人看人的心眼練出來。”
“等你真有了硬本事,再出去。那時候,不是你求人給活幹,是活找你、錢找你。”
話點到為止,不多說教,不留空話。
師傅的話,徹底穩住了陳守山躁動的心。
一時的高薪誘惑,終究是虛的。
手裡實打實的手藝,才是一輩子安身立命的本錢。
他心裡瞬間有了七分決斷。
暫且不走,安心留村學藝,沉澱自己、打磨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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