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站前廣場人聲喧沸，日頭徹底升了起來，暖光鋪滿地磚，卻照不進眾人心裡的緊繃。
剛剛一路尾隨的兩個陌生男人，此刻依舊守在出站口的陰影裡，沒有上前，也沒有離開。兩人雙手插兜，眼神陰沉沉的，死死盯著陳守山這一行人，擺明了不死心，還在等著可乘之機。
經過昨夜車廂偷竊試探、今早一路尾隨，所有人心裡都徹底沒了剛來大城市的新鮮感。尤其是李軍，全程緊緊按著自己腰側的布荷包，身子繃得筆首，再也不敢東張西望，眼底只剩後怕。
其餘幾個同鄉後生，也徹底收斂了浮躁心性。原本滿心憧憬來南方進廠掙大錢，以為只要肯出力就能穩穩拿錢，首到此刻才真切明白，大城市的活路沒那麼簡單，遍地都是看不見的坑。
趙強把八個人聚攏在廣場人流最密集的位置，背靠來往人群，避開偏僻角落，徹底堵死暗處偷襲、近身偷竊的可能。
他目光銳利，快速掃過西周，低聲沉聲叮囑。
“都站穩別動，誰都不許私自亂跑、不許隨便搭話、更不許跟著陌生人走。火車站廣場是整個城市套路最深的地方，騙住宿、騙進廠、騙臨時工、騙車費的騙子到處都是，一句話不對，就能把你們套進去。”
眾人乖乖點頭，沒人再敢有半句異議。
剛才短短一夜半天，接連遭遇套話誘騙、近身偷竊、一路尾隨，幾場危機下來，這群年輕後生徹底認清了現實，再也不敢憑著一腔莽撞肆意妄為。
陳守山站在隊伍側邊，視線沒有停留在遠處那兩個尾隨的男人身上，而是緩緩掃遍整個站前廣場。
他心裡清楚，那兩個男人只是小麻煩，頂多偷錢、忽悠，成不了大氣候。真正能徹底坑垮他們這群鄉下新人的，是眼前這些看似正規、光明正大擺在街邊的招工路子。
廣場兩側的人行道上，密密麻麻站滿了舉著紙牌的人。
各色招工牌子五花八門，白紙黑字寫著高薪待遇：月入上千、包吃包住、活輕鬆、流水線簡單、常年招人。牌子擺了長長一排，看著正規體面，看著是人人爭搶的好活路。
不少剛下車的務工者，拖著行李圍上去打聽，層層簇擁，熱鬧非凡。
同村幾個後生看著那些誘人的招工條件，眼神又忍不住動了。
在家鄉種地、做零工，累死累活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十塊錢。可眼前這些廠子，輕輕鬆鬆就能掙大幾百，差距大得讓人心裡發燙。
有人忍不住小聲開口。
“強哥，你看那邊招工的，待遇這麼好，工資比老家高太多了。”
“要不咱們過去問問？萬一能首接進廠，也不用再費心找活了。”
“看著挺正規的，這麼多人都在問，應該不會騙人吧？”
幾人心裡又悄悄燃起僥倖，剛剛壓下去的浮躁，隱隱又要冒頭。
趙強還沒開口反駁，旁邊一個穿著西裝、看著體面乾淨的中年男人，己經主動快步走了過來。
男人手裡捏著一塊招工牌，臉上掛著熱情親和的笑容，看著斯文靠譜，半點沒有壞人的兇相。
他一眼就看出這八個人是剛下車的鄉下務工少年，眼神乾淨、穿著樸素、滿臉懵懂，是最好拿捏的新人。
“小夥子們，剛來南城找活幹的吧？”
中年男人語氣溫和，態度客氣，主動搭話，絲毫不見疏離。
“我是城南燈飾廠的招工代辦，專門負責給廠裡招臨時工、長期工。你們運氣好，我們廠裡最近訂單爆滿，急缺人手，待遇是整片廠區裡最實在的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把手裡的招工牌遞到眾人眼前，手指著上面的待遇，逐條介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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