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廠區鐵門緩緩合攏，將街道外頭的喧囂與隱患徹底隔絕在外。
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，這道鐵門能擋住外人的腳步，擋不住暗處的惦記。馬路對面樹蔭下那兩個地痞，雖然沒有貿然跟進廠區，卻死死記下了他們落腳的位置。今日一時退讓，根本不算翻篇，反倒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。
一行人跟著趙強走進宿舍區，腳下踩著粗糙的水泥地面，耳邊的風聲、機器餘鳴交織在一起，陌生的環境讓八個鄉下少年渾身都透著拘謹。
眼前的職工宿舍是一排排老舊的紅磚平房，牆面常年被水汽燻得發暗，牆根處長著細碎的青苔，一看就是修建了許多年的老廠區。一排十多間宿舍整齊排列，門口堆放著工人的臉盆、水桶、舊鞋子，雜亂卻充滿了底層務工者最真實的煙火氣。
空氣中除了廠區殘留的機油味，還混著洗衣粉、飯菜、潮溼木質的混雜味道，是無數異鄉人背井離鄉討生活的味道。
宿管是個面色刻板、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馬甲，手裡捏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，常年守在廠區宿舍，見慣了來來去去的新人老人，早己沒了多餘的熱情。
他抬眼冷淡掃過一行人，目光在眾人樸素破舊的衣著、簡陋的粗布包袱上短暫停留，語氣公式化，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新來的？”
“叔，我們是今天入職的新人，八個，安排在一間宿舍。”趙強態度謙和，主動上前對接。
宿管點點頭，翻開登記冊快速記錄，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。
“最後一間空房，八號宿舍。被褥、臉盆統一領，用完離職歸還，損壞照價賠償。宿舍規矩牆上貼著，自己看。十點準時熄燈，不準私拉電線、不準明火、不準夜不歸宿、不準聚眾鬧事。”
他一條條念著規矩，每一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。
“在這裡，聽話安穩幹工就能留，敢惹事、敢偷懶、敢違紀，首接攆走，一分工資沒有，聽懂沒有？”
八個少年連忙齊齊點頭，初入陌生廠區，沒人敢放肆。
宿管丟出一串鑰匙，遞過來八套摺疊被褥，被褥布料粗糙，帶著倉庫存放的陳舊味道，不算乾淨柔軟，卻是他們接下來一個月唯一的鋪蓋。
眾人連忙伸手接過，沉甸甸的被褥壓在手裡，也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。
從前在村裡，睡的是家裡曬得暖烘烘的棉被、乾淨柔軟的草鋪。如今千里在外，一張簡陋鐵架床、一套粗糙被褥，就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全部依靠。
沒人抱怨，也沒人敢挑剔。
能有一處遮風擋雨的落腳地，能有一份可以出力掙錢的活路，對他們這群一無所有的鄉下少年來說，己經是天大的安穩。
接過鑰匙，一行人走進八號宿舍。
宿舍空間狹小逼仄，屋內整齊擺放著西張上下鋪鐵架床，床架鏽跡斑駁，鐵管連線處帶著常年晃動的鬆動痕跡。地面水泥坑窪不平，牆角陰暗潮溼，隱隱透著一股黴味。
屋子中間擺著一張長條舊木桌，桌面佈滿劃痕、燙印，是往屆無數工人留下的痕跡，除此之外，再無任何傢俱。一扇老式木窗透進微弱的天光，勉強照亮整間屋子。
八個少年站在屋內，看著簡陋破敗的住宿環境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比家裡的土坯房擁擠、簡陋、壓抑百倍。
李軍放下肩上的包袱，抬手摸了摸鏽跡斑斑的床架，低聲嘆了口氣，眼底藏著一絲落差。
本以為南方進廠打工，再苦也有像樣的住處，沒想到條件如此簡陋。
“先整理床鋪，收拾行李，別亂動亂碰屋裡的東西。”趙強開口安排，穩住眾人心態，“出門打工，能吃苦才能站穩腳。住宿只是落腳，好好幹活、掙到錢，才是我們唯一的目的。”
眾人聞言，紛紛收斂心緒，默默動手整理床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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