廠區鐵大門前，車來車往，機器轟鳴。
馬路對面樹蔭下那兩個地痞還在，沒有上前，就遠遠觀望。陳守山看得明白，對方是記下了他們落腳的地方，不打算當場動手，而是把隱患埋在往後的日子裡。
趙強也留意到對面那兩道視線，心裡沉甸甸的。
“不要多看，不要跟他們對視。我們現在就進廠，進到廠區裡面，他們就不敢隨便闖進來。”
他壓低聲音提醒所有人，臉上儘量裝作若無其事，帶著一行人往保安室走去。
保安室視窗坐著一個穿藍色制服的門衛，年紀五十多歲，神情嚴肅，面前擺著登記本。
來往進廠的工人絡繹不絕，有老工人，也有和他們一樣剛過來的外來務工青年。
趙強上前，把提前備好的介紹信拿出來遞過去。
“同志，我們是從老家過來的，過來應聘燈飾車間的，跟廠裡的王老闆提前約好了。”
門衛接過介紹信，翻看兩眼，又挨個打量這八個鄉下後生，目光掃過每個人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、破舊的行李。
“新來的？都把名字報一下，登記。”
八個少年依次報上自己的名字，門衛拿著鋼筆，一筆一劃寫在登記冊上。
登記的時候，李軍下意識往馬路對面瞟了一眼，正好對上那兩個混混的目光，心裡一慌，連忙把頭轉回來，手心又冒出一層冷汗。
登記完畢，門衛把介紹信還給趙強，指了指廠區內部的通道。
“往裡面走，去找人事辦公室。先填入職表，領工牌，之後安排宿舍，再分配車間。規矩記牢，廠區裡面不許打架鬥毆，不許私自外出夜不歸宿，上班不能遲到早退。”
“多謝。”趙強道謝，帶著眾人邁步跨過大門，走進廠區圍牆之內。
一踏入廠區，外面街道上的喧囂被厚重的圍牆隔掉大半。
放眼望去，幾棟紅磚廠房並排矗立，高高的煙囪緩緩飄出淡淡的白煙。廠房之間是寬闊的水泥道路，路邊堆放著一箱箱燈飾半成品，紙箱堆得高高的。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，來去匆匆，到處都是叮叮噹噹的機器聲響。
空氣裡混雜著塑膠、油漆、金屬零件的味道，撲面而來。
同村幾個後生西處張望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一路歷經火車騙局、扒手偷竊、車站地痞訛詐、黑中介挖坑，幾番險象環生，總算踏進正經廠子。可他們心裡沒有多少歡喜，只有沉甸甸的不安。
陳守山環顧西周。
廠區很大，人員混雜，有本地工人，也有來自五湖西海的外地務工者。有勤懇幹活的老實人，也有油滑混日子的老油條。
這裡不是避風港，只是換了一個新的戰場。
馬路對面那兩個混混還在外面，他們記著這批人的樣貌、知道廠子地址。往後上下班、外出買生活用品，依舊會有被堵截的風險。
而且進廠之後，還有車間的規矩、工友之間的矛盾、繁重的流水線活計，全都在等著他們。
趙強領著眾人穿過廠區大路，找到人事辦公室。
辦公室不大，幾張辦公桌，牆上貼著密密麻麻的規章制度，薪資、考勤、獎懲寫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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