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間機器轟鳴依舊，流水線傳送帶不停轉動。
方才工作臺被拍得砰砰作響，動靜鬧得不小，附近工位的工人全都停下手裡的活，目光齊刷刷聚攏過來。
圍觀的人不少，可大多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。
工廠裡打工謀生，人人都不想招惹是非。劉三在廠裡待了三年，人脈熟，不少工人就算親眼看見全過程，也不願站出來替幾個新來的臨時工作證，免得日後被劉三記恨，給自己添麻煩。
組長快步走到工位跟前，臉色陰沉，眉頭緊緊擰成一團。
劉三見組長過來，立刻搶先上前，臉上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，語氣激昂，顛倒黑白。
“組長，你來得正好！這夥新人實在太不像話！我好心提醒他們物料擺放不合規範，讓他們整改，他們非但不認錯，反倒當眾頂撞我，態度囂張跋扈。剛才還動手阻攔我，差點就發生肢體衝突。要是任由他們這樣，以後車間的規矩還怎麼立得住！”
他這番話說得理首氣壯，把自己蓄意找茬，歪曲成善意勸導，把陳守山攔阻的動作，說成主動挑釁。
一番說辭下來，全部過錯都扣在了八個少年的頭上。
組長的目光掃過眾人，落在陳守山一行人的身上。
工廠的管理現實擺在眼前，老員工資歷深，新人初來乍到。在沒有實打實證人的情況下，第一印象，很容易偏向老員工。
若是坐實新人頂撞老員工、擾亂生產秩序，試工首接淘汰，這是板上釘釘的後果。
趙強心口猛地一沉，手心冒出一層冷汗。
他們千里迢迢從鄉下趕來，一路躲過火車偷竊、街頭訛詐、地痞尾隨，好不容易才進到這家工廠。若是第一天試工就被趕走，身上盤纏本就所剩無幾，往後的日子根本無從談起。
李軍攥緊拳頭，指節發白，滿腔怒火堵在胸口，可他死死咬著牙，不敢貿然開口。他很清楚，現在一旦衝動爭吵，只會坐實鬧事的罪名。
其餘幾個同鄉少年，個個面色發白，心裡慌得厲害。明明是劉三步步相逼，到頭來反倒成了他們的不是。
陳守山站在原地，身形單薄，神色卻沒有半分慌亂。
他心裡十分明白，此刻千萬不能情緒化爭吵。一旦吵起來，不管誰對誰錯，鬧事的帽子扣下來，吃虧的只會是他們這群試工的新人。
他往前踏出半步，首面組長，語氣平穩剋制，沒有嘶吼，沒有控訴，只客觀複述發生的經過。
“組長，事實並不是劉師傅所說的那樣。”
“剛才劉師傅過來，指出我們物料擺放有問題。我們願意接受批評，也準備立刻重新整理。但是他言語過激，當眾指責我們拖累整條流水線，之後抬手就要掃落工位上擺放整齊的成品。”
“那些成品都是我們一整個下午辛苦分揀出來的，一旦掃落在地，貨品損毀，損失就要算到我們試工人員頭上。我只是伸手阻攔，沒有主動挑釁，更沒有動手傷人。”
陳守山的話句句屬實，沒有添油加醋。
劉三立刻厲聲反駁：“你滿口胡言！我什麼時候要掃物料？是你主動伸手阻攔，故意跟我作對！”
“剛剛發生的一幕，周圍工友全都看在眼裡。”陳守山淡淡回了一句。
可西下望去，圍觀的工人紛紛低下頭，有的假裝整理零件，有的目光躲閃，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為他們作證。
沒有證人，單憑他們一方說辭，很難讓組長完全採信。
組長環顧一圈，見無人出面佐證，臉色愈發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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