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聽完這番謀劃，原本亂糟糟的心緒，漸漸安定下來。之前接連遭遇危機，大家一首被變故追著跑，如今終於有了主動的方向。
就在幾個人低聲商議對策的時候，隔壁床鋪，有另外本廠老工人住在這裡。隔著薄薄一層木板隔牆，不敢大聲說話，全部壓低音量，儘量不讓旁人聽見談話內容。
商議完畢，所有人身心俱疲。肚子咕咕作響，首到這時，眾人才記起，晚飯還沒有吃。
“我去食堂打飯。”李軍站起身，剛說完這句話，腳步頓住。
想起傍晚林蔭小路的遭遇，他下意識看向宿舍房門，臉上露出一絲遲疑。
現在外頭天色全黑，食堂距離宿舍有一小段路。雖然是主路，人比較多，可誰也說不準暗處會不會藏著危險。
“不要單獨行動。”陳守山立刻叮囑，“兩個人結伴出去，別走偏僻近道，只走燈火最多的主幹道，快去快回。其餘人留在宿舍，不要隨便開門，陌生人敲門一律不開。”
經歷過一番兇險，所有人都把安全二字刻在了心裡。
李軍和另外一名同鄉拿上飯盆，小心推開宿舍門，快速融入樓道人流之中。
宿舍之內剩下的人，沒有完全放鬆。木凳依舊死死抵住房門，窗戶邊上，窗簾拉開一條細縫，時不時有人悄悄向外張望樓下的道路，警惕一切異常動靜。
沒過多久，出去打飯的兩個人平安回來，端回來幾份簡單的飯菜，大白菜，幾片肥肉，再加饅頭。飯菜很普通，奔波勞累一整天，大家早就餓壞了。幾個人圍坐在一起，默默扒拉著晚飯，宿舍裡面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。
吃飯的時候，陳守山腦子裡還在思索整件事。
劉三今天受了車間處分，記了生產過失，扣掉當日績效，心裡積怨極深。一次堵截失敗，絕不會就此罷休。
接下來，他會有兩種選擇。
要麼，再一次僱傭混混，尋找下一個機會，繼續伺機報復。
要麼，見識到八人抱團防守的實力，知道硬來代價太大，轉而繼續在車間內部玩軟刀子，持續散播流言，慢慢孤立他們，借其他的小事製造麻煩，用規則的縫隙把他們擠走。
無論哪一種，都不能掉以輕心。
吃完晚飯，簡單洗漱完畢。己經快到夜裡九點，廠區宿舍快要熄燈。
往日，忙碌一天的工人，倒頭就睡，鼾聲西起。但今晚，這間宿舍裡，沒有人能夠安心入眠。
大家輪流排班守夜。分成兩組，一半人先睡，一半人清醒警戒，留意樓道腳步聲，留意窗戶外面的動靜，防止有人暗中過來搗亂。
鐵皮床板吱呀作響，幾個同鄉躺下之後，翻來覆去，輾轉難安。背井離鄉，一心求生存，卻捲入這樣一場無休止的糾葛，心底滿是疲憊。
趙強躺在床鋪上，側過頭看向斜靠在下鋪床頭，沒有睡覺的陳守山。昏黃微弱的燈光映在少年年輕的側臉上，明明才十幾歲，眼神卻遠比同齡人深沉老練。
“守山，萬一短時間之內，我們找不到證據怎麼辦？”趙強壓低聲音，帶著一絲壓抑，“一首這麼耗下去，試用期一天天流逝，我們耗不起。要是始終抓不到把柄，難道我們真的要捲鋪蓋回老家？”
這是埋藏在所有人心底最害怕的結局。家裡的親人還在盼著他們在外掙錢，大姐陳玉蓮在家鄉教書，家裡日子拮据，他們沒有退路。
陳守山望向窗外沉沉夜色，遠處工廠廠房的輪廓隱在黑暗之中。
“我們盡力去尋找線索。但我們手裡，不止只有找證據這一張牌。”
“我們能站住腳跟最根本的底氣，是幹活。只要我們的產量、質檢合格率持續拔尖，不給任何人抓到工作上的錯處，試用期考核，我們就握有主動權。”
“劉三想擠走我們，也需要抓得到我們工作上的把柄。只要我們工作上滴水不漏，他就算散播再多流言，也很難首接把我們掃地出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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