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壓下來時，工業園區像被一層灰藍色的霧罩住。
宿舍樓區的燈一盞盞亮起，暖黃的光鋪在水泥路上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光能照到的地方，看著安穩；光到不了的樹蔭深處，卻仍舊黑得發沉。
陳守山站在窗邊，窗簾只拉開一道極細的縫。
他的目光落在樓下花壇那片香樟樹叢上，許久沒有移開。
方才那股若有若無的煙味，還有暗處一閃而過的人影，始終在他腦子裡轉。
不是錯覺。
那群人沒有走。
他們只是換了法子。
明著闖廠、攔路、圍堵己經行不通。廠裡有保安，有監控，有巡邏，鬧大了還會驚動派出所。對那兩名混混來說，硬來不划算。
所以他們開始等。
等八人的作息，等他們的習慣，等誰晚睡，等誰早起，等誰打水，等誰去食堂，等誰在某個瞬間落單。
他們不急著動手。
越是急，越容易露破綻。
陳守山很清楚，街頭混出來的人，最擅長的不是蠻力，而是磨。
磨到你鬆懈，磨到你習慣，磨到你以為風平浪靜。
他拉上窗簾，轉身看向屋裡眾人。
“今晚早點休息，還是兩組輪流守夜。”
聲音不高，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清。
“不用慌，也別鬆懈。我們只要不露破綻，他們就沒有機會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連日的安穩，確實讓不少人心裡鬆了半口氣。可陳守山這句話一齣，所有人的背脊又慢慢繃首。
他們吃過虧，也見過血。
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，僥倖兩個字，從來不是護身符。
眾人很快收拾妥當，門窗關緊，木凳抵住房門，床鋪旁的衣物、鞋子都按原來的位置擺好。
一切恢復到最緊張時的狀態。
夜色越深，宿舍樓越安靜。
樓道里的說話聲沒了，腳步聲沒了，遠處車間機器的低鳴反而顯得更清晰。窗外晚風拂過香樟樹，葉子沙沙作響，像有人藏在暗處，輕輕磨著指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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